光标在屏幕上闪烁,林夏盯着那行代码,眼皮跳了两下。
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滋滋”的蒸汽声,那是李曼在煮第二壶美式。
空气里飘着一股焦苦味,混着还没散尽的泡面香精气。
这味道林夏熟,以前在大厂加班赶版本的时候,凌晨三点的写字楼全是这味儿。
“成了?”
阿哲把脑袋凑过来,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啃完的鸡蛋灌饼,碎渣子差点掉键盘上。
林夏没理他,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一秒,轻轻敲下去。
屏幕上那串原本静止的数据流突然开始疯狂跳动,像是一条被通了电的死鱼。
“成了。”她吐出一口气,顺手捞过旁边的保温杯。
水温正好,温吞吞的,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压住了胃里翻涌的酸气。
这套系统叫“影子猎手”,顾沉舟起的名字,听着挺中二,但实际上干的事儿特缺德——利用通信基站的底层信令数据,给那些以为拔了卡、换了号就能人间蒸发的老赖们画个像。
只要他们的手机哪怕有一秒钟连上过基站,不管有没有si卡,ii码都会留下痕迹。
这就好比你虽然没带身份证住店,但只要你路过那家店门口喘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来过。
“嘀——”
系统提示音清脆得让人心颤。
【目标:前极光科技cfo 王海。
位置锁定:滨海新区香榭丽舍3号别墅区基站c区。
关联新号码:139xxxx8899。】
“哟,王总日子过得不错啊,滨海那片儿我也去看过,物业费都够我交两月房租。”阿哲吹了声口哨,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孙子卷走供应商两千多万货款,居然还敢在本地窝着,真当咱们是摆设?”
林夏没接话,只是默默把那串新号码复制下来,扔进了另一个对话框。
那是直接连通顾沉舟那边的专用通道。
金手指界面在她视网膜左下角悄无声息地弹出来。
【提示:该数据链路存在05秒延迟,系运营商后台自动校验机制导致。
建议:二次抓取确认。
风险评估:极低。】
她瞥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李曼,给陈导发个定位。”林夏转过椅子,椅背发出那种廉价办公椅特有的嘎吱声,“让她把无人机带上,别光顾着拍风景,这次要拍正脸。高清的,能数清楚毛孔那种。”
李曼正在那儿跟咖啡机较劲,闻言头也不回:“早发了。陈导刚回信,说她那儿风大,怕把无人机吹海里去。不过她带了个长焦头,说是能从隔壁楼顶拍到王海家里电视机放的是啥台。”
“行。”
林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这就是日常。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黑客攻防战,也没有那么多敲键盘敲出残影的电影特效。
现实就是几个人窝在一个不到五十平的出租屋里,喝着速溶咖啡,吃着路边摊,然后用一行行代码把那些光鲜亮丽的人渣底裤扒下来。
顾沉舟的消息回得很快,就两个字:【收到。】
这人说话永远这么言简意赅,跟个没得感情的机器人似的。
不过林夏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讲道理事务所”的那帮法务疯狗们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意味着法院的执行系统会在十分钟内收到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财产线索报告。
意味着王海那张还没捂热乎的新手机卡,马上就会收到银行发来的冻结短信。
这种感觉,比以前当产品总监看着app日活破百万还要爽。
“哎,夏姐,”阿哲突然指着屏幕,“这数据有点不对劲啊。”
林夏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王海那个新号码的信令轨迹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不是那种正常人的移动轨迹,而是在同一个基站范围内疯狂闪烁,频率高得像是心电图拉直线前的最后挣扎。
“他在干嘛?跳大神?”阿哲挠挠头。
林夏盯着那个闪烁的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金手指给的提示。
【延迟05秒……后台校验……】
不对。
这不是延迟。
“他不是在跳大神,”林夏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在刷机。或者说,有人在帮他物理清除设备痕迹。”
这有点意思了。
一个卷款跑路的cfo,居然还有这种反侦察意识?
或者说,他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给顾沉舟打电话。”林夏当机立断,“让他的人先别动那个信号,那是诱饵。真正的鱼还在水底下没冒头呢。”
阿哲愣了一下,赶紧掏手机。
林夏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楼下是个修车铺,几个浑身油污的小伙子正围着一辆破桑塔纳敲敲打打。
这就是生活。
有人在修车,有人在修bug,还有人在试图修补这个操蛋世界的漏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导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像是从望远镜里直接对着手机屏幕翻拍的。
画面中心是一扇落地窗,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个东西往地上砸。
那是部手机。
而在男人身后的阴影里,坐着另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素圈戒指。
林夏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三秒钟。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再次弹出,这次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警告:识别到高风险关联人物特征。
身份推测:前极光科技幕后资方代理人。】
林夏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眼神却冷得像块冰。
抓老鼠抓出个老虎。
今天这运气,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阿哲,”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别给顾沉舟打了。直接让他把那份财产保全申请撤回来。”
“啊?为什么?”阿哲拿着手机一脸懵逼。
“因为抓小偷没意思,”林夏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那个只有代号的“幕后黑手”旁边,画了个重重的问号,“咱们这次,要连锅端。”
她把那张照片投屏到了墙上,指着阴影里那只戴戒指的手。
“这人我知道是谁。”
李曼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手抖了一下,咖啡洒出来几滴:“这……这不是上次那个要把我们告到破产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姓赵的律师。”林夏把笔盖扣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冤家路窄啊。”
原来这才是王海敢赖在滨海不走的底气。
“那咱们怎么办?”李曼有点慌。
“怎么办?”林夏笑了笑,那是她每次准备搞大事之前的标志性表情,“他既然喜欢玩法律游戏,那咱们就陪他玩玩。阿哲,把王海刚才那个位置的基站所有连接记录都给我拉出来,我要找在这个时间点,除了王海,还有谁的手机在那儿停留超过十分钟。”
“只要那孙子带了手机,就算他把电池扣了,刚才那个瞬间的握手信号也已经被基站记录下来了。”
林夏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叫,只要你路过人间,我就知道你有没有踩过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