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砚发来的一个实时同步链接,备注只有两个字:【新生】。
林夏点开链接,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即稳定在一家科技公司的培训室门外。
陈导这回用的显然是改装过的针孔镜头,视角低且隐蔽,正对着那个足以让所有“职场惊弓之鸟”应激的角落——签约台。
屏幕里,张建国背脊僵硬地坐着。
他对面那个穿着印花t恤的年轻hr,正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劳动合同推过来。
纸张洁白,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复印机臭氧味,但张建国的视线却死死卡在合同末尾——那里只有一条横线,上方印着“员工签署”,旁边原本该有的“公司盖章”区域,是一片空白。
即便隔着屏幕,林夏也能感觉到老张呼吸的凝滞。
那是被“公章霸权”驯化多年的条件反射:没有红戳的文件,就是废纸;没有公章的承诺,就是陷阱。
“这……”张建国的手指在半空悬停,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寻找那个不存在的红色圆圈来安放不安。
镜头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下了张建国悬空的手腕。是李曼。
“老张,时代变了。”李曼的声音透过收音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手指滑向合同底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看这里——根据自贸区最新的人力资源合规指引,经生物特征备案的手写签名,效力等同于传统实物签章。”
hr适时地递上一台黑色的手持终端,笑着补了一句:“张叔,别找红印泥了。咱们公司走的是‘信誉链’,您的笔迹压力、书写速度、起笔落笔的倾斜角,刚才系统都记住了。在这里,您的名字,比那个萝卜章管用。”
张建国愣了足足三秒。
他低下头,握住那支普普通通的中性笔。
笔尖触纸的沙沙声通过陈导的高灵敏设备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场微型的破冰。
最后一笔落下,那个手持终端立刻发出“滴”的一声清脆蜂鸣。
镜头推近,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绿字:【特征匹配度:987 - 认证通过】。
那一刻,张建国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墨迹未干的名字。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诚惶诚恐地检查印章是否清晰,而是挺直了脊背,仿佛第一次真正拥有了这三个字的所有权。
“素材满分。”陈导的低语声在画面外响起。
这段视频在反击者联盟的后台被迅速自动剪辑,哪怕还未发布,生成的标题已经足够犀利:《没有公章的合同:你的名字,就是你的公章》。
与此同时,林夏桌面的另一个弹窗亮起。
那是李曼转发来的一张微信截图,来自安盾智联那个早已沦为“死群”的旧部门群。
某前同事:【听说了吗?
cfo刚才没走成,被法务拦在电梯口了,那个装日志的硬盘被扣了。
现在整个法务部都在加班,说是要重新核对并‘补盖’过去三年的所有对外文件。
打印机都要冒烟了。
张建国在下面回了一句:【让他们盖吧。
他们还在忙着给过去打补丁,而我已经领到未来的工资了。
这句回复没有情绪化的宣泄,只有一种局外人的冷眼旁观。
林夏嘴角微勾,随手打开了那个刚刚上线的“名字价值计算器”小程序后台。
数据流正疯狂跳动,李曼刚刚输入了张建国的核心参数:25年物业管理经验、强抗压能力、以及那个最关键的标签——【反职场霸凌实战记录:s级】。
屏幕中央的数字疯狂滚动,最终定格。
注:敢于对不公说“不”的员工,是企业最好的风控防火墙。
这个数字,比他在安盾累死累活时的薪资,翻了整整两倍。
画面切断,时间来到傍晚。
阿哲突然把监控切到了安盾智联大楼的b2层。
那是公共区域的摄像头,虽然早已被阿哲渗透,但画质依然带着那种陈旧的噪点。
昏暗的泵房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张建国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捏着那张刚刚失效的门禁卡。
他没有进去,只是侧耳倾听。
原本杂乱无章、如同心律不齐般的滴水声,此刻变得规律而沉稳。
“滴……答……”
间隔14分38秒。
林夏瞥了一眼系统侧边栏的压力读数:041pa。
这栋生病的大楼,似乎也随着毒瘤的切除而恢复了呼吸。
监控里,张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hb铅笔。
他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只是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框内侧,也就是以前他每天弯腰检查水泵必须经过的地方,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最后一笔拖出的长长尾痕旁边,他补了一行极小的字:【从此,我的名字自己盖章。
几乎是同一秒,林夏的手机震动。
【银行入账通知:您推荐的人才张建国,首月薪资已通过数字钱包发放。
认证方式:手写签名哈希值匹配成功。
没有延迟,没有克扣,没有“流程正在审批中”。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真金白银的尊重。
林夏关掉监控窗口,长出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口气的尾音还没散去时,王砚的那条加密消息终于解压完毕,弹出了一份带着红色警告标识的人社局内部简报草案。
简报的第一行字,就让林夏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
“关于安盾智联三份关键劳动合同涉嫌‘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