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高男子见一老一少对他们的来历和手段似乎了如指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怪笑:“哈哈哈,好一群道貌岸然的老牛鼻子,看来今天,爷爷我手下,又要多两个稀罕货色了。
瞧这细皮嫩肉的小道士,做成灵童定然价值连城!”
瘦高男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恶意汹涌,仿佛在打量两件即将到手的奇货。
似乎想用言语扰乱对方心神,继续怪声道:“说起来,往祖上数一数,我们这造化宗,说不得还和你们这群奉三清的老牛鼻子能扯上些香火关系呢!”
身后的魁悟汉子闻言,也是配合地发出一阵瓮声瓮气的嘿嘿冷笑,满是嘲弄
“造化?”千羽道长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一群操弄点人造畜这等阴私鬼祟手段的畜生邪道,也敢大言不惭地妄称造化?真是污了这两个字!”
千羽道人显然对这两人的根脚知之甚详。
所谓点人造畜,乃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一种极其恶毒邪门的法术。
能将活人生生变为牲畜,供其驱使或贩卖,手段残忍。
此法在唐朝时便初现端倪,因其过于伤天害理,激起公愤,被当时正道联手纠杀,传承几近断绝。
没想到元末乱世,又有一伙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得了些许残篇,恬不知耻地自号造化宗。
虽屡遭围剿,看来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苟延残喘至今。
“哼!老杂毛,说得冠冕堂皇!”瘦高男子面目扭曲地反驳。
“如今这世道,人活着和畜牲有什么区别?饥荒战乱,易子而食,到头来不都是个死吗?
爷爷我心善,看不得他们受这人世间的疾苦,大发慈悲将他们化为畜生。
倒也算是废物利用,能填饱肚子,岂不是一场造化?!”
这番抿灭人性的歪理邪说,让千羽道长彻底失去了与之废话的耐心。
眼神一厉,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掐定一个法诀。
“吼—!”“嗷!”
原本只是围而不攻的四具毛僵,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周身黑毛贲张,浓郁的尸煞之气如同实质的墨潮般汹涌而出。
纵跃如飞,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猛地扑向场中二人。
这四具毛僵,虽非茅山飞僵那般恐怖,但也是历经祭炼。
黑毛覆体,铜皮铁骨,寻常刀剑难伤,更能不惧凡火与阳光,纵跳间迅捷如风,等闲异人的攻击落在它们身上如同挠痒。
此刻全力爆发,凶威滔天。
面对这骤然狂暴的四具毛僵,瘦高男子和那魁悟汉子脸色也是大变。
那扑面而来的腥臭阴邪之气,冰冷刺骨,几乎冻结了血液,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你们不是龙虎山的人!这————这是炼尸,茅山!你们是茅山的人!!”
魁悟汉子在僵尸的扑击下狼狈躲闪,发出惊恐的嘶吼,终于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而那瘦高男子眼见毛僵凶猛,自己同伴瞬间便被两具僵尸缠住,险象环生。
眼中狠色一闪,不进反退,身形一扭,如同鬼魅般向身后那几个眼神空洞、
呆立原地的孩童扑去。
意图不言而喻,擒为人质。
但他刚冲出两步,却惊骇地发现,原地已是空空如也。
猛地转头,只见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道士,不知何时已将这群孩子转走。
正蹲下身,指尖流淌着金色炁息,轻轻拂过孩子们的额头,安抚着他们受创的心神。
“小杂种!坏我好事!”瘦高男子又惊又怒,生死关头,再无保留。
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铃铛,疯狂摇动起来。
“丁铃铃—丁铃铃——
—”
一阵阵诡异靡靡之音从铃铛中扩散开来,这声音并不响亮,却直透耳膜,钻入脑海。
带着扰乱心神、勾动欲念的邪异力量,向着罗林笼罩而去,这是压箱底的邪门法器。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那魁悟汉子终是抵挡不住两具毛僵的撕扯。
被硬生生扑倒在地,骨骼碎裂声令人齿寒,眼看是活不成了。
瘦高男子心胆俱裂,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摄魂铃上,只要制住这小道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就不信,这茅山的小辈,能抵挡得住他祖传的法器。
罗林依旧背对着他,专注地安抚着最后一个孩子,对于那扰人心神的铃声,只是微微蹙眉,头也不回地冷叱一声:“吵死了!”
话音未落,一层凝实的金色光罩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将几个孩子稳稳笼罩其中。
那邪异的铃声触及金光,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无法侵入分毫。
紧接着,罗林甚至未曾起身,只是右脚轻轻一踏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官道旁散落的无数碎石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悬浮而起。
每一块石头表面都包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金光!
“咻咻咻——!”
下一刻,这些包裹着金光的碎石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化作一片密集的流光,劈头盖脸地射向那瘦高男子。
男子骇然欲绝,拼命挥舞铃铛试图格挡,同时身形急退。
“咔嚓!噗嗤——!”
脆响与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视为依仗的祖传摄魂铃,在第一波碎石撞击下便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紧随其后的碎石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击中其双肩、双膝,更有几颗直打丹田。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男子的四肢被碎石打得筋骨断折,血肉模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罗林并非准头不够,而是刻意留了他一口气。
安抚好孩子后,缓缓起身,走到如同烂泥般瘫倒的男子身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张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
伸出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掐住男子的脖颈。
将其上半身微微提起,冰冷的目光直视对方充满恐惧的双眼:“来,告诉我,你们的老巢据点在哪里?!”
能做出采生折割这等恶行,并且涉及点人造畜邪术的,绝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两三人,背后必然有一个隐秘的窝点。
那男子四肢尽碎,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喉咙被扼住,连惨嚎都变得断断续续。
极致的痛苦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机制,眼睛一翻,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罗林眉头微皱,随即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转而五指张开,如同龙爪,稳稳扣住了男子的天灵盖。
“罢了,你不说,那我就亲自来看。”
心念一动,金光霸道的强行闯入了男子毫无防备的识海之中。
这是极其凶险的暴力搜魂之术,以强凌弱,强行翻阅对方记忆,但后果往往是被搜魂者精神崩溃,沦为白痴。
罗林闭目凝神,无视了对方识海中那些混乱血腥、充斥着欲望与残忍的碎片,快速搜寻着关键信息。
片刻之后,才睁开双眼,眼中寒光一闪,缓缓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全性!”
果然,这等毫无底线的恶行,背后总有这群无法无天的疯子的影子。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扣在男子头顶的五指间,赤青二色的电光骤然一闪。
“噼啪——!”
一声轻微的爆鸣,那瘦高男子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僵直。
周身冒出缕缕青烟,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已是生机断绝,化为焦炭。
而另一旁,那魁悟汉子早已没了声息,原地只留下一滩污血和几片破碎的衣物,显然已被那几具毛僵分食殆尽。
千羽道长此时才走了过来,挥手间,四具毛僵安静地退入道旁阴影,消失不见。
看着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和另一边的狼借,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道:“这便是下山的第二课,乱世当道,妖人当杀!
对这些抿灭人性、修炼邪术之徒,无需讲什么道法规矩,雷霆手段,斩草除根,便是最大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