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深秋,紫禁城的风已带了刺骨的凉意。乾清门西侧的军机处值房内,烛火摇曳,将刘阳明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堆叠如山的奏章上。他握着狼毫的手微微发紧,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桌案上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与殿外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交织成网,将这方小小的值房裹得密不透风。
自雍正登基已有半年有余,刘阳明凭借着夺嫡之夜的从龙之功,被封为正五品的起居注官,每日随侍御前,记录帝王言行,兼管新政推行的文书整理。这职位看似清闲,实则身处权力的核心漩涡,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雍正的信任与猜忌如同两把悬顶的利剑,让他始终如履薄冰——前几日因提出“以现代统计法核查地方税银”的建议,虽被雍正采纳,却也引来了不少守旧大臣的侧目,私下里已有“妖人惑主”的流言在暗地流传。
“刘大人,夜深了,这部分奏章明日再处理也不迟。”贴身小太监李德全端着一碗温热的参茶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他是雍正特意派来伺候刘阳明的,说是伺候,实则也肩负着监视之责。刘阳明放下狼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接过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无妨,这些都是关于摊丁入亩的试行文书,皇上催得紧,早些整理完毕,也能让皇上安心。”刘阳明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看向李德全,这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几分机灵,却也藏着几分身处宫廷的小心翼翼。相处半年,刘阳明知道他并非八爷党的眼线,只是奉命行事,平日里倒也还算恭敬。
李德全喏喏应了声,不敢多言,只是站在一旁候着。刘阳明重新拿起狼毫,目光落在奏章上,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他想起了十三阿哥,自从雍正登基后,十三阿哥被封为怡亲王,总揽户部大权,忙得脚不沾地,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上次见面时,十三阿哥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更想起了那面青铜镜,想起了穿越之初太和殿前的眩晕,想起了顺天府大牢里手机微弱的光芒——那是他与现代唯一的联系,也是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直往头顶冲。刘阳明猛地打了个寒颤,手中的狼毫“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汁晕开,在洁白的宣纸上染出一团乌黑的墨迹。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如墨,月隐星沉,只有宫墙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晕。
“怎么了,刘大人?”李德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询问。
“无事。”刘阳明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紧。他揉了揉发麻的头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感觉很奇怪,不是深秋的寒意,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带着几分熟悉的陌生感,仿佛在哪里经历过。他皱着眉仔细回想,突然心头一震——这感觉,和当初在故宫博物院触碰那面青铜镜时,感受到的寒意一模一样!
那个暴雨夜的记忆突然清晰地浮现眼前:博物馆里昏暗的灯光,青铜镜上斑驳的铜锈,指尖触碰到镜面时的冰凉,以及随后而来的天旋地转、雷暴轰鸣……那是他穿越的开端,也是他噩梦的开始。这半年来,他刻意不去回想那段记忆,刻意忽略青铜镜的存在,可此刻,这熟悉的寒意再次袭来,让他不得不直面那个被刻意尘封的秘密。
刘阳明的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他强作镇定地捡起狼毫,用宣纸擦去纸上的墨迹,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时空的壁垒注视着他。更让他不安的是,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青铜镜上流转的微光,镜背上神秘的纹路,还有穿越时耳边响起的、似有若无的低语。
“李德全,今日雍和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刘阳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雍和宫是雍正登基前的潜邸,也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见到那面青铜镜的地方。当初穿越之初,他在雍和宫墙外捡到过一枚神秘的玉佩,后来才知道那玉佩与青铜镜有着某种联系。登基后,雍正下旨将雍和宫改为行宫,派了专人看守,禁止外人随意出入。
李德全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才回道:“回刘大人,雍和宫那边今日并无特别动静,只是傍晚时分,守宫的侍卫来报,说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刮了一阵怪风,吹落了不少树枝,不过没多久就停了。”
怪风?刘阳明的心沉了下去。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吓了李德全一跳。“备车,我要去雍和宫!”
“啊?刘大人,这都深夜了,雍和宫已经封门了,而且皇上也已经安歇,此时出宫,怕是不合规矩啊。”李德全连忙劝阻,脸上满是为难。深夜出宫,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轻则斥责,重则可能会被怀疑有不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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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刘阳明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关乎重大,若是出了差错,谁也担待不起。你只管去备车,皇上那边,我自会去解释。”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有些冲动,但那股来自青铜镜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去雍和宫看看。
李德全见刘阳明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连忙应声退了出去。刘阳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与不安。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不知道青铜镜为何会再次异动,也不知道这异动背后隐藏着什么——是回归现代的契机?还是新的危机?
不多时,李德全便回来了,低声道:“刘大人,车备好了,就在宫门外候着。”
刘阳明点了点头,拿起放在桌案上的披风,快步走了出去。夜色深沉,宫道上寂静无声,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宫苑里回荡。他裹紧了披风,却依然觉得寒冷——这寒冷并非来自夜风,而是来自心底的恐惧与迷茫。他想起了穿越以来的种种经历:顺天府大牢的屈辱,御前失仪的惊险,夺嫡之夜的刀光剑影……这半年来,他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在封建皇权的夹缝中求生,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青铜镜的异动却再次将他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马车一路疾驰,出了宫门,朝着雍和宫的方向驶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两旁的店铺门板紧闭,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刘阳明坐在马车里,心神不宁地撩开车帘,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青铜镜的样子,镜背上那些神秘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不断旋转、交织。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雍和宫门外。此时的雍和宫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枪的侍卫,见有人前来,立刻警惕地走上前:“深夜时分,何人在此喧哗?”
“本官起居注官刘阳明,奉皇上密令,前来雍和宫巡查,还不快开门!”刘阳明跳下马车,亮出自己的腰牌,语气威严。他知道,此刻必须拿出官威,才能镇住这些侍卫。
侍卫接过腰牌,仔细核对了一番,又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犹豫。雍和宫是禁地,深夜巡查的命令,他们并未接到。可刘阳明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腰牌也是真的,他们不敢轻易得罪。
“刘大人,并非小的不遵令,只是……并未接到皇上的密令,若是贸然开门,怕是……”其中一名侍卫为难地说道。
刘阳明眉头一皱,正要开口,突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比之前在军机处时更加猛烈。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旁边的李德全及时扶住了他。“刘大人!”
“无妨。”刘阳明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青铜镜的感应就在眼前,就在这雍和宫之内。他看向侍卫,语气更加严厉:“本官再说一遍,立刻开门!若是耽误了大事,仔细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见刘阳明神色不对,又怕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只好咬了咬牙,转身去打开了雍和宫的大门。“刘大人,请进。”
刘阳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刚一踏入雍和宫,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淡淡的、熟悉的铜锈味。他抬头望去,雍和宫的庭院里一片寂静,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显得格外阴森。
“刘大人,我们要去哪里?”李德全跟在后面,声音有些发颤。他能感觉到这雍和宫的气氛不对劲,心里有些发毛。
“去正殿。”刘阳明沉声说道,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一个声音在指引着他,告诉他青铜镜就在那里。穿过几道庭院,正殿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殿门紧闭,门口同样站着两名侍卫。
“刘大人。”侍卫见刘阳明前来,连忙上前行礼。
“开门。”刘阳明简洁地说道。
这次,侍卫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推开了殿门。殿内一片漆黑,只有一缕月光从殿顶的天窗洒下来,照亮了殿中央的那面青铜镜。
就是它!刘阳明的心脏猛地一缩。那面青铜镜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殿中央,与他在博物馆见到的一模一样,镜身古朴,布满了铜锈,镜面却依然光洁,仿佛能映照出人的灵魂。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镜面上正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微光,那微光呈青蓝色,忽明忽暗,像是呼吸一般。
刘阳明快步走上前,越靠近青铜镜,那股眩晕感就越强烈,脑海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现代的自己,看到了博物馆里的暴雨,看到了穿越时的天旋地转……他还看到了一些陌生的画面:雍和宫的大火,雍正的驾崩,乾隆的登基……这些画面模糊而破碎,却带着强烈的危机感。
“青铜镜……”刘阳明伸出手,想要触碰镜面,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镜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青蓝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正殿,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又像是时空扭曲时发出的声响。
“刘大人!”李德全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带着惊恐。
刘阳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了。他想要挣扎,却根本无力反抗。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不断变换,现代与清代的场景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散去,嗡鸣声也消失了。刘阳明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青铜镜恢复了原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可身上的酸痛和脑海里残留的眩晕感,都在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刘大人,您没事吧?”李德全连忙跑过来,将他扶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恐,“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刘阳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看向青铜镜,镜面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青铜镜的再次异动,绝非偶然。它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某种变化的开始。是时空的再次扭曲?还是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他?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捡到的那枚玉佩,连忙伸手摸向腰间——玉佩还在,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与青铜镜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将玉佩取出来,放在手心,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在与青铜镜相互呼应。
“看来,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刘阳明低声呢喃,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不知道青铜镜的异动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弄清楚这一切。无论是为了回归现代,还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人,他都不能再逃避了。
他扶着李德全的手,慢慢站起身,朝着殿外走去。夜色依旧深沉,雍和宫的庭院里,风吹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刘阳明回头看了一眼正殿中央的青铜镜,月光下,镜面再次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转瞬即逝。
回到马车上,刘阳明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雍正,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青铜镜的秘密,穿越的真相,这些都是足以让他掉脑袋的事情。他必须小心翼翼,谨慎应对。
马车缓缓驶回皇宫,刘阳明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青铜镜的再次异动,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注定要再次被卷入这风暴的中心,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