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又满身是血……”
“没关系，鼻子伸过来给我锤一拳。”李醒轻挑地勾了勾手指。
“来吧！”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小唯却真的凑上前来。
女孩双眼紧闭，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凑得太近了，李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两瓣嘴唇吸引。
沐浴过龙血的皮肤饱满红润，象是刚从吸水中捞出来的苹果。
迟疑片刻，他伸手在小唯鼻尖上弹那么一弹。
吃痛的女孩皱着眉，揉搓着鼻尖。
危机暂时落下帷幕，接下来就该想想怎么和对方解释这间密室的事了。
密闭的石室内满地尸骨，还有一头散发恶臭的巨龙遗骸，bdc总部发生过的事根本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
好在小唯也没有强求，相较于李醒身上的秘密，女孩更关心先前那散发黄光的恐怖邪祟。
如果今晚没有李醒帮助，她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dpra阵亡干员的名单上了。
“每个人都有小秘密，我理解你。”
小唯拍了拍恶龙尸骸四下张望，语气轻巧得象是发现了弟弟偷藏的小黄书。
“我没有隐瞒的意思，只不过故事比较曲折，我们先出去吧，继业还在上面等着呢。”
等到李醒从江水中冒出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岸边的继业。
男人还保持着离去前的姿态，身体站得笔直，发现李醒归来后才迈开步子，走入及腰深的水中搀起小唯的骼膊。
当然，他没有忘记用扫描仪确定同事正身。
小唯被邪祟偷梁换柱的可能性很低，但绝不为零。
“基地那里我已经瞒住了，除我以外还有阿苏也看见你受重伤，我和他也对了口供，明天的报告里你就写昏迷就可以。”
说完继业扭头就走。
“你去哪里？”身后的李醒嚷嚷。
“趁着勘察组来前处理掉血迹。”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有些麻烦能避免就尽可能避免。”直到听见这句话，继业才转回身来。
无休止的内部审查，目的明确的身体检查，所谓的袍泽之情在人类对未知的恐惧与对永生的向往面前不值一提。他并没有保护谁的想法，只是不想共事多年的战友在退役前夕还落得个惨淡下场。
夜风吹拂，眼镜镜片反射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我饿了。”
在沉思片刻后，李醒开口。
“等你忙完一起来吃口东西吧，记得看手机，别带其他人来。”
……
大伤初愈的小唯胃口极大，左手捧着鸡柳，右手捏着奶茶，刚进火锅店锅底还没选就先让服务员上了三份甜品。
不多时继业也出现在了餐桌另一头，谢绝了李醒递来的碗筷，他低头瞄了一眼手表。
“只有半个小时，我们快问快答吧。”
李醒本想着边吃边说的，这边一催促，他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而继业也是双手摆在桌上挺直了背，摆出等待老师讲课的好学生模样。
最后还是小唯打破了僵局。
穿着鸡柳的竹签伸到李醒眼前。
“吃吗？”
“谢谢，你吃吧。”
李醒喝了口大麦茶，润了润嘴唇后决定先从今夜的异闻生物开始说起。
午夜的火锅店依旧生意火爆，放眼望去都是与几人类似的年轻人，也许刚电影散场，也许赶着去喝酒蹦迪，鼎沸的人声成了秘密会谈的绝佳掩护。
他先向两人普及了异闻生物与邪祟之间的区别，后者在蛰伏或是沉睡状态不可见，也不会散发能量；前者能被普通人目击，且不会散发任何形式的能量，所以探测仪并非失灵，而是本身不会对异闻生物有反应。
“所以之前探测到的能量……”
“是我散发的，我有一种能收容邪祟并将其转化为自身力量的……仪器。”这个词不准确，但却能帮他最快程度跳过繁琐无趣的开篇故事。
毕竟李醒主动袒露秘密可不是为了满足两人的好奇心。
他要招揽能对付蜥蜴人的队友。
也许是从今夜对战异闻生物时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这次的他不再纠结于泄露秘密可能招致的报复，反正他和那群类爬行动物之间的矛盾早已无可调和。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颠复你们的认知，异闻生物其实并不罕见，还有一支藏匿于人类之中，它们的目的不明，但极有可能是在主动制造邪祟。”
说了半天李醒也饿了，拆了碗筷包装，先烫了一片生牛肉。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魏村案件背后极有可能就是它们在煽风点火。”他翻出宋雅钦发来的视频给继业过目。
眼尖的继业一眼就发现了棒球帽男人的诡异。
“所以你是总部派来秘密调查的？”
“可以这么说。”
继业摘下眼镜擦去雾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一旁的小唯则接过了话茬。
“你想吃面吗，我想先把面下了。”
“下吧下吧……话说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李醒不解，按理说见识过bdc总部的女孩应该是疑问最多的，为什么看上去热情并不高涨呢？
“我还真没想问的，反正过不了多久这些记忆都会被洗掉，我只关心你这个人怎样，是不是坏人，最后我们会不会成为敌人拔刀相向。”
“忘了也好，省得老做噩梦。就是有点可惜……一起吃过火锅的人，也会忘掉。”
小唯从锅里捞出细面，又倒了点沙茶酱，美美嗦了几口，唯独眼底的失落无人觉察。
继业也赞同地点了下头。
“她说得没错，这个世界存在着太多的隐秘，邪祟的诞生，活动规律，为什么会发出电磁脉冲……人生太短，穷经皓首去找每个谜团的答案并不现实，与其深究为什么会这样，不如把问题简单化——怎么做才符合自身利益，符合族群利益。”
话音停顿，继业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下折射出深邃视线。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想要寻求帮助。你已经证明了善意，可这还不够。接下来你必须摆出更多证据，以证明你口中的蜥蜴人确实存在，以及其危害人类世界的证据。”
第一个问题不难解决，绝望公寓中还困着一只蜥蜴人，给两人开开眼界不是问题，可后者……
李醒起码得查清拐卖案的真相。
“心理负担不用太大，你在查案的过程中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可以明说，再说，哪怕我不会全力以赴帮助你，还有小唯。”
循着继业的视线看去，小唯嘴角还粘着沙茶酱，伸出拳头举在空中。
李醒和她来了个碰拳，转过头时只看见继业消失在玻璃门外的背影。
……
个人问题解决了，回到基地的两人还得承受来自上头的压力。
部长又一次召开了会议，不同于先前温吞圆润的打官腔，这一次中年人火力全开，当着全体干员的面将两人揪着骂了十几分钟。
根本原因是小唯的违规操作，将无辜路人冯媛媛拉入了计划中，这会后者正被保护在基地地下，至于要不要送去总部做记忆清除还要等高层点头。
但更直接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次行动失败了，闹出过大动静。
“现场都这样了，你们两个还有闲心去吃夜宵？！我不知道你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尤其是你，他是临时工你也是？”
“郭部长你少说两句吧，反正也没人员伤亡，差不多得了。”
编号02罕见地在会议上开口，在部长训人的会议上他依旧有胆子玩着爪机。
部长话音停顿，给了02一记斜眼。
虽然心有不满不敢明说，但这个部长还不至于被下属随意拿捏。
清了清嗓子，他又把火力转向李醒。
可才刚骂了一句，02忽然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把游戏机摔了个粉碎。
哗啦——！
一声巨响，粉碎的零件弹射四处，屋内就象被按下了静音键。
部长很想当场质问，但又害怕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家伙对自己干些什么，瞪大了眼，喉结上下一动，终究没能发出声响。
但这并不代表02也会保持沉默。
“我真是草了，你还有脸说别人，魏村一案后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让小唯尽快退休？是你说人手不够一定要给她按着办完案子，这会出了事又把屎盆子往女生脸上扣，你也算是个人啊？”
“这件事和她的心理问题没什么关系……”
部长试图反抗，却被02高亢的声音淹没。
“对！我知道，是没问题，但这么安排出了事就是他妈你的问题！你奶奶个腿也不出用出任务，整天在办公室里喝喝茶，让你担个责任跟他妈要你命一样！”
发泄完的02双手插兜推门而出，用力过猛还把门把手给扯了下来。
这一通嚷嚷黑了部长的脸，也让李醒对这个印象中的纨绔子弟有了改观。
明明平日里一副不问事世的鸟样，却也能主动在上司面前为同事谋福利，更可贵的是这家伙有事是真上，以销冠的身份给经理老板施压。
而02这么一闹腾效果也是有的，两人的处罚不了了之，唯一的遗撼就是部长还剥夺了他们的调查权。
祥龙商场的案子自此落到了继业手中。
……
翌日清晨，郑继业掐着表将车停入别墅车库，在停车场与同事寒喧了几句后，掐着点落座工位。
六点半，时间刚刚好。
校对时间后他微笑着从临时工手里接过咖啡，小嘬一口后打开了小唯发来的案情资料。
不同于小唯着眼于案件证据本身，他更喜欢将自己代入案件中的某一环节，或是罪犯，或是目击者，借着此法他往往能从案情中找到容易被疏忽的细枝末节。
这次也不例外，盯着屏幕上的目击者资料，继业搓了搓手摘下眼镜，将热乎的掌心覆于眼皮上。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dpra的调查员，而是目击者，一位热爱星空的摄影师。
五年前的某天凌晨时分，背上单反出门，这次他的目的地祥龙商城工地，那里地处老城区，僻静无人光污染极少，是捕捉超新星爆发光芒的合适地段。
架上延时摄像头，又对着星空拍下数十张照片，直到四点十分，周遭泛起大雾。
那抹不祥的黄光逐渐析出浓雾，高悬虚空雾气之中。
它象是迷雾中的灯塔，又仿佛深海????头顶悬坠的发光吊饵，因本市怪诞传闻层出不穷，摄影师本能感到不安，但他还是冒险摁下快门。
就在黄光后逐渐浮现出漆黑身躯时，恐惧压垮了好奇心，摄影师颤斗着，抓起器材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就有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找上了门，以五万的高价买走了他的底片。
继业深吸一口气揭开手掌。
至此小唯的推理都没什么大问题，从这群目的明显的神秘人锁定了科隆地产，很明显科隆地产的管事人知这块地方藏着什么。
但继业在意的却是被收缴的底片。
邪祟无法被相机捕捉，否则以h市邪祟作乱的频率，再有照片流传，网上早炸锅了。
换言之如果那东西真的被拍下了照片，正好证明不是邪祟。
“看来李醒说得没错……异闻生物……这和我们之前遇到的脏东西都不一样。”
接下来，继业把目光转向了科隆地产的这边。
既然科隆地产早就知道那块地里藏着什么，为什么执意要在上面建造商场，又为什么在出了安全事故后火速放弃了项目，这些行为看似矛盾，可只要转换角度去思考……
继业翻阅着文档，又一次摘下眼镜陷入沉思。
半晌后他缓缓睁眼，眼白处布满血丝。
就在刚刚，他隐约抓住了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为了确认猜想，他立刻从计算机上抓取了资料。。
而这一次建筑甚至还没落成，项目就因突如其来的安全事故中断。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那么两次呢？
几分钟后，阁楼的门被敲响，昨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李醒挣扎着爬起身。
打开屋门，继业习惯性地推了把眼睛，捋平呼吸节奏后才开口。
“你想听听我的推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