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
哪件案子,分析谁的?
李醒一头雾水,而继业已经一步迈入屋内。
“祥龙商城的原址处本来是个老商城,当时就因为跳楼自杀案频发而人气凋敝,十馀年时间内科隆地产对此不闻不问,直到地皮时间到了之后又再度盘下。”
“再加之你们调查到的情况,安全事故中塔吊员的死充满了阴谋的气息,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我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李醒站在窗边点了根烟,一边听着继业的讲述一边猛嘬。
逐渐清醒过来的他也跟上了对方的思路。
“足够什么?”
“足够让部长出面了,以官方立场出面给予科隆地产一些压力,我们在没有掌握确切情报之前只能做这么多。”
可李醒却掐了烟头,摇起了脑袋:
“可你也说了,怪物也许是被他们豢养的,甚至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我觉得单纯的来自官方的压力并不足以让他们收手,甚至还会打草惊蛇。”
“至少这段时间内他们会安分一些,dpra的职责并不是剿灭邪祟,我们人手短缺,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最多只能维持局域稳定。”
李醒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桩案子已经被全权交由继业负责,而他和异闻生物之间又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怨。
见李醒不语,继业权当是对方承认了,转身就去找了部长。
郭部长正在办公室内泡茶,一见到继业来了也是自昨晚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如果每位干员都能象眼前的年轻人一样少言寡语且能力强大,他这个当部长该有多省心呐。
但很快这位“省心”的手下就给他带来了些许麻烦。
“你说让我去找政府的人,给科隆地产一点压力……你有证据吗?”
“如果有证据我们就能联系警署合作抓捕了。”
“没有证据的事可不好办呐……这样子吧,等下我先把事情给总部报告了,等他们出个结果,我再找警署的刘局长商量一下。”郭部长拖长了尾音,一手摸着圆润的脸盘子,一手还不舍得放下茶杯。
“部长,现在已经确定有不明生物在夜晚城市游荡,如果不算昨晚,它一共出现了十八次,其中十三次造成了人员死亡。”
“我知道,但科隆地产不是这么好搞定的,本地的头部企业缴税大户肯定是有关系的,而你在没拿出确凿证据前,我能调动的人脉资源说不定还不如他们。”
胖男人说得有一定道理,如果屁股愿意从座位上挪起来,或者伸手去打两个电话,说不定继业还真就被说服了。
“好的,我明白了。”
继业没有表现出太大情绪起伏,走前也没忘记把门带上。
当他返回三楼办公室时,小唯和李醒已经在工位旁等侯多时。
“你们不是还有拐卖案子要处理吗?”
“你这有困难我们就先来帮忙了呗。”
小唯双手抱臂面露得意。就在刚刚她和李醒打了个赌,赌部长会不会答案继业的请求,看继业这副平静中藏着失落的脸孔,胜负已不言而喻。
可事已至此线索几乎全断,又该去哪里找突破口呢。
与异闻生物打过交道的李醒支了一招。
“这些东西大多和老传闻与民间故事有关,你刚刚也说过科隆地产偷偷养着它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我猜测或许和h市本地的民俗传说有关,试试从这找突破口?”
李醒的建议打开了一条新思路,三人一合计决定缤纷两路,小唯去图书馆查阅县志等相关书籍,李醒和继业组队去民间走访。
而去开车的路上,李醒又在别墅外花圃里遇到了正在浇花的编号02。
看不出这个暴躁小子竟然也有心细的一面。
“喂,你过来,和你说句话!”
李醒不客气地招了招手,继业那古井无波的眼中流露惊诧。
因为担心02会对李醒出手,他还主动踏前一步挡在身前。
但事实证明这完全是多馀之举。
“爹!有什么事?是做好再和我打一场的准备了吗!”
万幸没有打起来……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了,他刚刚叫了什么?!!
二人站着嘀咕了一会,继业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想着两人的混乱关系。
在他的推理中,能让编号02心甘情愿叫爹的应该只有其生父,联想到李醒昨晚奇迹般地将小唯从死亡在线拽了回来,他合理怀疑其手中掌握着某种永生不死的神奇物质。
而正是这种物质令编号02的父亲永葆青春。
继业认为这次的推理完美到无懈可击,以至于坐上车后,他甚至对李醒的称呼都变了。
“伯父,系上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
……
李醒耗费了一点时间才向继业解释清了事情原委。
“所以你并不是02的父亲,只是打赌赢下了这个称呼……这个行为倒是符合他小孩子气的行事风格,但其中仍然存在着未解的谜团。”
“比如说?”
“编号02为什么会输给你。”继业目视前方道路。
“他那天没拿神力法器,还被我偷袭,这很反常吗?”
“很反常,平心而论,02是我接触过的最强的干员,甚至断档领先绝大部分编号干员。”
继业这番说辞绝非空穴来风,他在学院时就是全科优异的天才学生,唯独战斗层面始终被同届的02稳压一头,曾经他也觉得不甘,力求完美的人设令他不得轻松。
可真与02交手之后,心中的阴霾反倒被一扫而空。
差一点是不服,可如果差得多了,人反而容易释怀。
“我看不一定,他真有那么强吗?那天他一副要把我吃掉的样子,明显全力以赴了。”
“未必,虽然02鲁莽但本性不坏……看来你说得没错,他可能真在放水时碰巧把你赢了,所以你真的不是02的父亲?”
“我要是他爹,我能惯出这臭脾气?”
……
二人此行目的是位于老城区的江边公园。
午后的江边公园浸在慵懒的日光里,二人刚踏入树荫,鼎沸人声便扑面而来。
左手边的石桌棋盘上,一位老人摒息凝神,执子的手悬在空中半晌未落,围观者比下棋的更急,指指点点又怕坏了规矩只敢小声嘀咕。
前方的空地上响鞭破空的炸雷声一浪接着一浪,甩鞭的老者筋骨舒展,目光如电,空气的爆裂声几乎盖过一旁激昂的广场舞音乐。
当当代年轻人在上午八点被困于教室或是通勤路途中,这群耄耋老者就背负起了塑造城市生机与活力的重担。
“真是朝气蓬勃啊!”
李醒叉腰感叹着,这个年龄的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仿佛晒个太阳都快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们分头行动,你去那里,我去这边,有消息了手机联系。”
制定了简单的计划,继业一头栽入健身器材区。
扭腰器上一位大爷闭目晃悠,悠然自得,忽然就被拍了拍肩膀。
“大爷,我想问你个事,您有在附近听过什么传说吗?”
“我不知道!”
大爷一边摆手一边逃离健身器材,根本没给他询问的机会。
受挫之后,他又把目光转向了身后挂在单杠上的精瘦的老者。
“大爷,吃了吗?”
“吃过咧!”
“您知道咱们本地有什么传说吗?”
“什么什么传说。”
“就是妖魔鬼怪一类的。”
“听过吧,就那个黄皮子讨封!你看我象人还是像神?”大爷也健谈,乐呵着就把别的地区的民俗志怪给搬了出来。
“您说的这是北方传说吧!”
“这个不算嗷,那还有……还有……还有听说几号人掘了别人的古墓,为首的拿着个罗盘!寻龙分金看缠山?”
“那是小说。”
“那我就不知道咧!”
一连问了好几个,不是被当成骗子小心防备,就是嘴里跑火车没个准信,继业发现自己是真不擅长和老年人打交道,也许直接开口太见外,是不是该支个摊位先送一轮鸡蛋?
他忽然很好奇李醒是怎么做工作的,便又调转回头,可奇怪的是哪哪都找不到对方的人影,他摸着下巴回到了二人分别处,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高呼。
“将军!”
这声音听得人格外耳熟,转头一瞧,果然是李醒,一只脚踩着石桌,伸手抓过对面的将军当成核桃把玩。
输了棋的老头一言不发,掏了掏胸口袋,又摸摸裤兜,最后还是从棉鞋底取出一张五十。
“大爷,再来一局?”
“不来咧不来咧,玩不过你!”
灰头土脸的老头下了桌,又被李醒从背后逮住。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把输的这一百,两百,三百……还给你。”
李醒杀人诛心,还当着老头的面数了数钱。
注意到继业在盯着瞧,他还打开了手机屏幕,打开象棋app的界面晃了晃,给继业整得一阵无语。
不但用ai作弊,还要赢老头的钱,实在太不要脸。
不一会儿李醒就捏着手机回来了。
“打听到什么了吗?”
“可多了,水鬼、河神、会走路的石狮子、五通神,最像的一个应该就是‘赑屃锁蛟’了。”
李醒讲起了这个传闻,相传是两百多年前此地有恶蛟作乱,高僧以赑屃碑镇压于江湾。碑文有言“地脉不可动,人气不可绝”。
听着象那么回事,就连发生地也在江湾处。
但问题是江湾看着离广场挺近,但直线距离也有个两三公里,说蛟龙脱离江水跑陆地来折腾也不现实,更重要的是昨晚那玩意外形根本和蛟不搭噶。
继业闻言摇头。
“你觉得不是,我觉得也不是,那咱们还是再找几个人问问吧。”
正当他们准备换个地方再问时,象棋老头提着鞋跟笨笨跳跳追了上来。
“还有个嘞,忘记掉讲咯,还有那个凶神!!!本地顶顶有名的凶神,我以前听爷爷讲过的,在他年纪小的时候,有一天天木星冲日大凶天,凶神破土而出杀了半个县城的人……”
“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您还记得吗?”
“小时候听过的事怎么可能还有印象……诶……好象有点记起来了,叫‘太岁’,不对不对,前头还有一个字……污太岁,想起来咯,就是这个名,污太岁嘛!莫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与此同时小唯也在图书馆查到了明清时期的本地县志。
其中有一段记载令她汗毛倒竖:
“同治十二年冬,岁星犯冲,赤芒烛天。
是夜星月隐曜,穹庐尽墨,四野晦冥。俄而地坼西北隅,有物自坤舆出,状若太岁而色黝,腥风播十里。
所过廛市尽墟,噬民无算,阖县殒命者半。
血浸街衢,潺然如潦,鸡鸣始歇。
及曙,怪忽匿迹,唯馀残肢断垣,腥秽弥月不散。
故老云:“此星孛地戾之所召也。”
遂记之鉴戒。”
“岁星,这又是什么东西?”
小唯隐约觉得抓到了真相,但又不懂其中含义,便将问题发布到了午夜都市app,没多久就有热心网友发来了解释。
所谓“岁星”便是木星,木星冲日在古代被视为大凶之兆,每三十三个地球日经历一次,约合是一年零一个月左右,相传那一天地下可能会长出一种名叫太岁的生物,久食可轻身不老,延年神仙。
传说有太岁藏身的土地不适宜动土开工,开工必见血。
至于县志内提到过的乌漆嘛黑的则着实少见,破土而出屠了半个城的更是闻所未闻。
但很快下面就有同城的网友回复。
“污太岁嘛,能传播这么多年的也就它了,毕竟当年杀了半个城的人,血流成河,现在活下来的老人大多都听家人讲过,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
“那你爷爷讲过之后的事情吗,木星冲日差不多每年一次,但县志记载的太岁作乱也就这一次。”
“献祭生人咯,我也是听说的,只要在当晚至阴时刻送上一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刻所生的大阴之人,就能冲散污太岁煞气,不但能抚慰凶神,还能为祭祀家族招来气运。”
活人祭祀?
看到这一段话的小唯只觉得头皮发麻,紧接着象是想到了什么翻开了那位死亡塔吊工的资料。
她简单推算了一下日期,五年前的三月,工人死亡的当晚。
木星冲日大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