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风雪呼啸的曙光城上空隐约回荡。
宣告着新的一天开始。
万籁俱寂,唯有寒风卷着细雪,在空旷的街道和高墙间呜咽穿行。
陈东野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玉小院紧闭的乌木大门前。
他身上沾染着未干的雪沫,和淡淡的妖魔血气。
在门外昏黄的灯光映照下,眼眸深处蕴藏着锐利精光。
这一趟翠竹山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炼体五关圆满,十二条正经贯通无碍,肉身抵达易筋境大成,柔轫性大增。
现在他可以轻松完成劈叉,下腰,各种高难度动作。
还刷新了两个潜力无穷的恶魔词条。
【色诱之术】的诡异莫测,【泰坦的坚决】攻防一体的强悍。
都成了他立足的坚实底牌。
储物袋中,数份取自强大妖魔,堪比气旋境武夫的精血静静躺着,如同待引爆的能量源泉。
识海中。
【当前恶魔寿元:七十二年】
【下一次刷新词条需要恶魔寿元:一百二十八年】
巨大的寿元缺口如同鸿沟横亘,却也激起了陈东野更强烈的猎杀渴望。
自己重回曙光城的决策,果然是对的。
他抬手推开院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雪夜格外清淅。
小院清冷,积雪覆盖着石板小径和几株耐寒的植物。
然而,就在他踏入院落的瞬间,目光微微一凝。
正屋的门廊下,那扇未曾点灯的房门阴影里,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裹着厚实锦缎斗篷的身影。
寒风吹动斗篷的下摆和兜帽边缘的狐裘,露出半张端庄却带着复杂神情的秀丽脸庞。
“舅母?”陈东野脚步一顿,瞳孔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大清早的,风雪交加,楚夫人竟亲自等在他这冷清的小院里?
楚夫人闻声,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几步,风灯的光芒照亮了她保养得宜却难掩疲惫的面容。
她的目光落在陈东野身上,带着一丝复杂。
有些话,丈夫楚雄碍于情面和愧疚难以启齿,只能由她这个外人来当这个打破幻梦的恶人。
“东野,回来了。”楚夫人的声音平缓,带着些关心。
“外面冷,进去说话吧。”
陈东野沉默点头,上前打开房门,引楚夫人进入屋内。
屋中生着一个小火盆,炭火将熄,只馀一点暗红,寒意并未驱散多少。
陈东野熟练地拨弄炭火,添了几块新炭,火光跳跃起来,映照着两人相对无言的脸庞。
楚夫人没有落座,站在屋中,环视了一眼这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屋子,目光最后定格在陈东野沾着雪沫与风霜的脸上。
她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东野,有些事,你舅舅不便说,我这个做舅母的,也只能厚着脸皮来叼扰了。”
楚夫人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沉重。
“你离家这些时日,发生了些事情。”
“周家的人,找上门来了。”
“你杀了周修远一家三口,还杀了调查的,周家气海境家老周崇山。”
“周家二长老周镇岳,让你偿命抵债。”
陈东野静静地听着,面色无波,唯有猩红的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先是周修远一家三口挑衅伏杀自己,紧接着周耀祖派出跟班,雇佣血手楼杀手,再是周崇山夜闯家门。
周家亡他之心还真是不死啊。
“你舅舅……”楚夫人顿了顿,“他为了压下此事,不让你刚在猎魔殿起步就身陷囹圄。”
“更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他强行划拨了家族在磐石城的一条小型矿脉开采权。”
“还有几家收益极好的铺面,抵给了周家,才算是勉强平息了此事。”
“他被族中几位叔伯联合弹劾,在长老会上被质询了整整半日。”
“指责他假公济私,损害家族根本利益。”
“若不是念在他多年为家族奔波的苦劳,以及楚家尚需他支撑门面,恐怕连继承族长之位的资格都没了。”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暖意渐渐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冰冷沉重。
陈东野依旧沉默,身姿笔挺如刀,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像。
一条矿脉,几家旺铺,被族人弹劾指责……
两世为人,几乎是眨眼间,陈东野便明白自己这个便宜舅舅,为了大外甥付出的代价,承受的压力,有些太重了。
楚夫人看着他沉默的反应,心中亦是百味杂陈。
她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情绪,才又缓缓开口,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更敏感的方向:“还有苏家那件事。”
她的语气变得更为复杂,带着一丝惋惜:“你将婚约遣老仆送还苏家的事,我们也知道了。此事,鲁莽了。”
“苏家是何等门楣?此举无异于当众打脸。你舅舅本想豁出老脸再去挽回,被我拦下了。”
她并未过多评价陈东野的选择本身,只点出后果。
她没有细说如何劝阻楚雄,但“拦下”二字背后的分量,陈东野瞬间了然。
舅母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东野,”楚夫人的声音放柔了些许,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劝导。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和选择,这很好。猎魔殿是条出路,但也是凶险之路。楚家能帮衬你的实在有限。”
“尤其是眼下这种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尺许见方,材质温润的玉匣和一个包裹严实的锦缎包袱,轻轻放在桌面。
“这是你舅舅和我的一点心意。”她指着玉匣,“匣内是家族库房新得的一批上等丹药,给你日后炼体圆满,冲击气旋境所用。
“补中益气丸稳固根基,回元补髓丸修复暗伤,洗尘通灵丸淬炼精神,肌玉明华丸强固件魄,五脏氤氲丸温养内腑。五丸齐备,可助你筑下最坚实的炼气根基。”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包袱:“这里是一些年份尚可的百年灵药,有淬骨草、蕴脉参、固元芝等,虽不算稀世奇珍,但用以辅助丹药,效果更佳。”
“收下好好修炼,莫要姑负了你爹娘的期望,以后猎魔殿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走。”
屋内陷入一片长久的,压抑的寂静。
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愈发凄厉的呜咽。
陈东野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玉匣和包袱,最后落回楚夫人脸上。
舅母话语清淅,条理分明,将丹药和灵药的功效说的清楚,对他很有用,显然早有腹稿。
一方面划清了界限,一方面保留了情面。
于情于理,无可挑剔。
陈东野起身。
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直线,对着楚夫人,深深一揖,腰背弯下近乎九十度,姿态躬敬。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外甥谢过舅舅,舅母厚赐。”
楚夫人眉头微挑。
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中,气质迥异的外甥,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被冰冷的现实压下。
她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拢了拢斗篷,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东西收好,好生修炼。我该回去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推开房门,身影融入门外呼啸的风雪与深沉的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房门轻轻合拢。
屋内只剩下陈东野一人,看着眼前的丹药灵药。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