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出嫁当天。
赵宁与刘家班的三人,果真没再看到那人。
随着唢呐声儿响起。
院子里的人,全都朝着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刘家班在外乡算是有些名气的。
毕竟在本乡,刘家班可是乡里三大唢呐班之一。
乡与乡挨的近,刘家班的名声就象唢呐声儿一样,早已飘了过来。
正午时候,男方接亲的来了。
赵宁在刘二娃的示意下,铆足气儿地吹了一声。
轻快似箭的唢呐声儿,如飞剑一般,直冲云宵。
将男方接亲那边的唢呐声儿惊的一激灵。
都是吹唢呐的。
赵宁刚才那一声唢呐声儿,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轻快不说,还在男方那边的唢呐声儿上跃了上去。
而这,却不是单纯的吹奏调门高。
而是吹奏的技法高。
赵宁可是赵家唢呐的接班人,赵家唢呐能屹立乡里,凭的就是技法与众不同。
赵宁年轻气盛,精力充沛,气足劲猛,一声下去,别说男方接亲那边的唢呐吹手惊着了。
就连刘二娃与王吹手,孙吹手三人,也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几天没见的赵宁,这一声唢呐,比起之前,可还要响,还要亮。
尤其是音色上的通透,几乎让他们的双眼都不禁睁大。
清澈的宛如溪涧流水。
而满院子的人,虽听不出什么门道,可总觉的,赵宁的唢呐声儿,跟针一样,朝着心窝就戳了进去。
与此同时,刘二娃三人紧接着就齐声附和赵宁的唢呐声儿一起吹奏起来。
顿时将男方身后的一众所按吹手吓了一跳。
赵宁这边四人,男方带来的也是四人。
赵宁和刘家班吹的是《大开门》。
男方那边吹的是《大摆队》。
两首唢呐曲儿,各自争鸣。
整个秋塬岭村子上空,倾刻间,只能听见久久不绝的唢呐声儿在响,在荡。
乘风遥遥直上青天。
湛蓝天空,白云漂浮,太阳倾洒滔天暖意。
院子里的众人听着两边的唢呐声儿,连说带笑地盯着赵宁四人和男方的唢呐吹手,感觉两边似是要斗一番。
可他们正听得起劲不已的时候,赵宁和刘二娃朝旁边一挪,让开了道儿。
众人这才恍然,赵宁四人这不是要斗,是要争。
给女方家争个红火的名面。
男方接亲的唢呐吹手们见状,顿时将吹奏的调儿立马降下去了一些。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跟着新郎进了院子。
但经过赵宁四人时,一个个全都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同为唢呐吹手,认识不认识,点头之交是有的。
况且都是靠手艺吃饭,赵宁没为难他们。
对方自然也理当回应一下。
往后要是有缘再见,说不定身份就互换了。
遇上大场合,更可能一块吹唢呐出活儿。
赵宁四人让的不是道儿,而是为他们自己开路。
唢呐声儿在新郎背着新媳妇从窑洞里出来的时候。
八道唢呐声儿一起齐奏。
满院子的人,一下炸了。
如此嘹亮雄壮的唢呐声儿,震的他们心肝都赶着颤了起来。
八个唢呐吹手,吹同一首曲子。
这场面,让秋塬岭村上的村民们,一个个听得张口结舌。
再加之赵宁充满青春气息的唢呐声儿冲在最前头,一马当先。
如头马一般,率队而行。
唢呐声儿更是涂抹了一层光艳亮丽的朝气。
恰似春意盎然的天气,让人从内到外都听得浑身舒坦不已。
人群里传出叫好声,此起彼伏,如海浪翻涌。
“多少年了,咱们村还没哪家女子出嫁,能象今天听见这么牛的唢呐。”
“那是哩,八个人吹,这动静,能不大嘛。”
“你瞧那后生娃,年纪看着不大,吹的可是真用心,我听着都带劲儿。”
人群里议论纷纷,唢呐声儿,震天彻响。
嘈杂喧闹的人声,却始终隐隐地在唢呐声的笼罩之下。
赵宁吹着唢呐,眼前浮现出一行行小字,似飞雨一般,不断划过。
一曲吹罢,赵宁和刘家班三人换了曲子,继续吹手。
而接亲的唢呐吹手们,也重新换了曲子,跟着新郎从院子离一路吹了出去。
下午时候,这趟外乡出活儿结束。
赵宁和孙吹手,以及王吹手,三人坐在炕上,各自收拾起东西。
赵宁攥着自己的唢呐,正用手绢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刚擦完一遍,就见窑洞的门被刘二娃推了开来。
“都停停啊,来,发乐钱了。”
刘二娃一脸神清气爽地捏着手里的钱,一边抽着烟,一边走到炕沿跟前。
“一人一张大团结。”
刘二娃说着,就给赵宁先塞了一张,随后一边给孙吹手和王吹手,一边看向赵宁道:
“小赵,这趟活儿完了,你着急回去吗?”
赵宁捏着钱,心里正喜滋滋的,听见刘二娃这么问,应声道:
“叔,我不着急,怎么了?”
赵宁不知道刘二娃为何这么问。
但他清楚一点,四个人,只有两辆自行车。
他要是回去,还得坐刘二娃的自行车不可。
“不着急的话,就跟我在这边呆一天。”
刘二娃边说,边抽了口烟道:“我去趟我老丈人家。”
“行啊。”赵宁应道。
他之前没来过外乡,这趟难得出来,自然是不着回去。
再就是,他连自行车都没。
刘二娃闻言,笑着道:“这边乡里明天是集,今晚上咱们去我老丈人家住一宿,明天咱们去赶集逛逛,完了我送你回去。”
赵宁把钱揣到身上道:“好。”
一旁的王吹手和孙吹手俩人则把东西收拾好后,和赵宁以及刘二娃寒喧了两句,便骑着自行车就先走了。
赵宁和刘二娃没立刻动身,俩人有条不紊地收拾完各自东西,才慢悠悠地离开秋塬岭。
然而,就在赵宁坐着刘二娃的自行车,俩人刚出秋塬岭没三里的路上,一个转弯处的烂院子里,赵宁看到了之前闹事的那人。
那人被捆住吊在了一棵树上。
赵宁瞥了一眼,秉持着尊重他人命运的原则。
坐着自行车,飞快地朝刘二娃的老丈人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