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的另一隅,震荡与扭曲同样剧烈。破碎的回廊与颠倒的房间如同被顽童粗暴摔碎的积木,在无形的力量下呻吟、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灰尘与淡淡的血腥气,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战斗轰鸣。
一道金色的闪电在这混乱的迷宫中艰难穿梭。
我妻善逸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平日里总是夸张哭喊的神情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被怒火和悲痛烧灼出的冰冷坚硬。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周遭一切细微的声音——木头的呻吟、风穿过裂隙的呜咽、远处水滴的轻响,以及……那一丝令他心脏绞痛、又让怒火熊熊燃烧的,属于那个人的、阴冷而熟悉的呼吸与心跳。
“狯岳……狯岳!”善逸的牙关紧咬,握着日轮刀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不久前得知的消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师兄狯岳变成了鬼……而最敬爱的爷爷,前鸣柱桑岛慈悟郎,因为得知此事,引咎切腹自尽。
为什么?凭什么?!那个自私自利、背叛了一切、害死爷爷的家伙,变成了鬼,凭什么还活着?!而那样温柔、严格、给予他们栖身之所和生存意义的爷爷,却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和结局!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流,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狯岳很强,继承了雷之呼吸除了自己唯一掌握的“壹之型”以外所有的型。
因为上官雪带来的蝴蝶效应,善逸并未如原本轨迹那样,在极致的悲痛与决心中领悟到那神速的最终奥义“柒之型·火雷神”。他手中的牌,似乎只有“霹雳一闪”及其衍生变化。
他摸了摸怀中。一个冰凉的小瓶子贴着肌肤——上官雪在分别前塞给他的“灵泉水”,据说能快速恢复体力和一定伤势。还有珠世小姐给予的、专门针对鬼的虚弱化药物,虽然不知对狯岳效果如何。这是他的机会,也是他为爷爷清理门户必须背负的赌注。
“找到你了!”善逸的耳朵猛地一动,捕捉到某个特定方向传来的、细微却清晰的踏地声和呼吸韵律。他身影一顿,随即化为金色电光,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方向!
穿过一道歪斜的、贴满残破浮世绘的墙壁缺口,善逸踏入一个相对空旷、但布满断裂梁柱和瓦砾的废墟空间。月光从头顶巨大的破洞惨淡地照下,勾勒出中央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黑色的头发,高大的身形,同样款式的鬼杀队制服,手中握着日轮刀——但刀身和那人的气息一样,散发着不祥的紫黑色电光,以及属于鬼的、冰冷粘腻的恶臭。
似乎是察觉到善逸的到来,那人缓缓转过身。惨白的脸色,金色的竖瞳上赫然写着“上玄之伍”,嘴角挂着充满恶意与嘲弄的弧度。正是善逸的师兄,背叛者——狯岳。
“哦?我当是谁呢。”狯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蔑和一丝变鬼后的嘶哑,“这不是我那个只会一招的废物师弟吗?怎么,迷路了?还是吓得腿软,跑来送死?”
善逸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拔出自己的日轮刀,刀身在黯淡光线下反射着金色的微光。他的呼吸变得深长而稳定,雷之呼吸的韵律在体内轰鸣,电光开始在他周身噼啪作响。但他的眼神,却比刀光更冷,比雷声更沉。
“爷爷……”善逸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是因为你……才……”
“哈!”狯岳夸张地大笑起来,打断了善逸的话,“那个老东西?自己心理脆弱,关我什么事?我选择了更强的道路,获得了永恒的生命和力量!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像你和那老家伙一样死守着无聊的正义和规矩,才是真正的愚蠢!”
“闭嘴!!!”善逸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金色的雷光轰然暴涨!他不再需要任何言语,身影从原地消失——
极致的速度!金色的直线撕裂空气,直刺狯岳咽喉!
然而,狯岳嘴角的嘲弄更深。“太慢了,废物!”他甚至没有使用什么复杂的型,只是简单而迅捷地侧身,手中的日轮刀缠绕着紫黑色雷电,一记精准的横斩,便挡住了善逸这含怒一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善逸被震得后退数步,手臂发麻。狯岳的力量,比做人时更强了!
“只会这一招吗?真是毫无长进。”狯岳甩了甩刀,紫黑色的电蛇在他周身游走,“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雷之呼吸……不,现在应该叫‘黑雷’了。
五道凌厉的紫黑色斩击呈扇面袭来,速度快且范围广!善逸瞳孔一缩,咬牙再次施展“霹雳一闪”,但不是攻击,而是以极速向侧后方闪避!斩击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焦痕。
善逸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有限的空间内腾挪闪转,金色电光与紫黑电芒不断碰撞、消弭。他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但狯岳的剑技娴熟,对雷之呼吸的理解确实在他之上,加上鬼的体力和恢复力,完全压制着他。
“咳咳……”善逸咳出一口血沫,迅速掏出灵泉水抿了一小口。清凉的液体入喉,迅速化作温润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疲惫和伤痛缓解了不少。他眼神一厉,趁着狯岳以为他受创的瞬间,再次爆发!
比之前更快的突刺!这一次,狯岳似乎也有些意外,格挡稍慢半分,日轮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但瞬间愈合。
“有点意思了。”狯岳摸了摸脸颊,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但还不够!热界雷!”高温的紫黑色雷球轰向善逸!
善逸没有硬接,他改变策略,开始利用废墟复杂的地形高速移动,不断从不同角度发动“霹雳一闪”的突袭,一击即走,绝不恋战。他知道,比拼剑技全面性和持久力,自己处于劣势。必须智取,必须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或者……创造使用珠世药物的机会。
战斗陷入激烈的拉锯。善逸身上不断添加伤口,灵泉水在缓慢消耗。狯岳也被善逸这种不要命的、速度奇快的骚扰战术弄得有些烦躁,身上也多了几道浅浅的伤痕,虽然瞬间愈合,但也消耗着他的体力。
“烦人的苍蝇!”狯岳久攻不下,怒火渐生,“让你看看我们之间真正的差距!电轰雷轰!”他高高跃起,日轮刀举过头顶,凝聚起空前强烈的紫黑色雷光,如同小型雷云,将要覆盖式地轰击整个区域!
这一击范围极大,难以完全躲避!善逸眼中精光一闪——机会!狯岳在空中,动作有一定僵直,而且是全力一击,防御可能出现空隙!
他没有试图远离,反而迎着那即将降下的恐怖雷光,将剩余的灵泉水一饮而尽!磅礴的能量瞬间充斥身体,甚至带来些许刺痛。他将雷之呼吸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周身金色电光炽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甚至隐隐压过了狯岳的紫黑雷光!
“就是现在!爷爷……看着我!”善逸在心中狂吼,将所有的愤怒、悲痛、觉悟,灌注于这一击之中。他没有领悟“火雷神”,但他将自己所理解的“雷”之真意——速度、集中、一击必杀——推向了当前所能达到的巅峰!
不再是简单的直线,善逸的身影仿佛化作了真正的雷霆,轨迹带着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曲折,速度突破了以往的极限,快得甚至让狯岳的“黑雷”感知都出现了瞬间的延迟!他并非冲向雷云中心,而是瞄准了狯岳因挥刀而下露出的、脖颈那一丝细微的破绽!
同时,他左手悄悄捏碎了珠世给予的药物胶囊,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息悄然弥漫。
“什么?!”狯岳惊觉不妙,但招式已老,调整不及。他只能勉强扭动身体,同时催动全部鬼力防御脖颈。
“嗤——!”
金色的刀光,如同黎明前最锋利的一线曙光,切开了紫黑色的雷云,也切开了狯岳仓促凝聚的鬼气防御,狠狠斩入了他的脖颈!
“呃啊——!”狯岳发出痛苦的嚎叫,斩击并未能一次性斩断他的脖子,刀身卡在了颈椎骨中!珠世的药物也开始生效,他感到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对血液的渴望涌上心头,愈合速度骤降!
“不可能……你这废物……”狯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善逸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火的眼睛。
善逸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甚至不顾自己空门大开的胸膛,将日轮刀猛地向前一推!同时,他空着的左手狠狠一拳砸在刀背上!
“给爷爷……偿命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金色的日轮刀,终于彻底切断了狯岳的脖颈!
紫黑色的雷光瞬间溃散。狯岳的头颅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不甘、以及一丝茫然。他的身躯和头颅在空中开始崩解、化为飞灰。
“我……才是……胜利……”这是他最后残留的意念,随即彻底消散。
“噗通!”善逸也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同日轮刀一起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伤痕累累,多处焦黑,意识都开始模糊。斩鬼成功了,但代价巨大,他已经没有任何行动能力,躺在冰冷的废墟中,听着无限城依旧传来的隆隆震动,感觉生命力在随着鲜血流失。
“要……死在这里了吗?爷爷……我……报仇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脚步声靠近。善逸勉强抬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只体型硕大、通体漆黑如墨的猫咪,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边。猫咪的眼睛是奇异的琥珀色,眼神沉静。它低头嗅了嗅善逸,然后轻轻用头拱了拱他。
是……上官小姐提到过的……式神小黑?
小黑似乎确认了善逸的状态,它俯下身,用某种轻柔但稳固的力量,将善逸挪到了自己宽阔的背上。接着,它琥珀色的眼睛微光一闪,善逸感觉周围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仿佛他们与周围环境产生了隔阂。然后,小黑四足微屈,轻盈地一跃,竟踏着空气,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迅速升空,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善逸在彻底昏迷前,只感觉到身下柔软温暖的皮毛,和耳边呼啸而过的、略微变调的风声。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将被带往同伴所在的地方。
小黑背负着重伤的善逸,在隐身状态下,灵活地穿梭于震荡重组中的无限城复杂空间,向着上官雪设立的临时医疗点赶去。那里,或许已经有其他受伤的队员被送达,准备着下一轮的战斗或撤离。
而我妻善逸,在昏迷中,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一些。大仇得报的释然,与失去亲人的悲痛,以及未来战斗的沉重,都暂时远去。他需要休息,需要治疗,然后,带着爷爷和师兄的遗恨,继续在这残酷的夜晚,为人的尊严与未来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