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冲上云层，裂缝中垂下的金丝缓缓落下。陈凡盯着那缕气息，没有后退。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任由金丝缠上指尖。一股温热顺着经脉往胸口走，混沌青莲印记开始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心口，引导那股力量汇入印记中心。
紫凝站在他左后方，雷暴云微微收缩。她没动雷鞭，但体内的雷灵体已经绷紧。墨尘右手搭在剑柄上，双剑震颤得比刚才更厉害，像是要从鞘里跳出来。
“别硬撑。”陈凡低声说，“这不是攻击，是试探。”
话音刚落，金丝猛地一沉，整条阶梯都在晃。他的龙爪忽然泛起青光，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鳞片，从指节一直蔓延到小臂。那不是幻影，是真实的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惊讶。
这感觉他熟悉。早年在玄一门后山挖药时，灵魂空间第一次推演龙族功法，就有过类似的反应。只是这一次更深，更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头顶的裂缝越裂越大，金丝越来越多，像一张网罩下来。远处的云海翻涌起来，隐约传来低鸣，不像是风声，也不像是雷响，倒像是某种巨兽在呼吸。
紫凝抬头看天，眉头皱紧。
“那声音……是从山那边来的？”
陈凡没回答。他闭上眼，意识沉进灵魂空间。第九次进化后的空间壁垒自动浮现淡金纹路，模拟出类似龙族法则的波动。白玉台震动了一下，中央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半截龙尾，盘绕成环，尾尖指向他所在的位置。
这不是推演结果，也不是记忆投影。这是回应。
他睁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金芒。
“他们知道我来了。”
墨尘终于开口：“你是说……龙族？”
“不只是知道。”陈凡握紧青冥剑，“是在等。”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踏上第七十九级台阶。脚底传来一阵温热，像是踩在活物的皮肉上。阶梯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一闪即逝。那些符文他没见过，但灵魂空间自动识别出其中含义：血脉验证，通行许可。
紫凝跟上来，脚步比之前稳了些。她发现自己的雷暴云不再颤抖，反而开始吸收那些金丝。电弧在云层边缘跳跃，颜色从银白转为淡金。
“这气息……对我没有压制。”她说。
“因为你和他是一体的。”墨尘突然说，“你的雷灵体，早就和他用过的功法同源了。他推演《紫霄雷法》那天，你就已经被牵连进去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他知道墨尘说得对。那一夜在陨仙谷外，他用灵魂空间补全失传的雷法，紫凝接过玉简时，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已经变了。不是靠誓言，也不是靠约定，而是功法与血脉的共鸣。
风从上方吹下来，带着一股腥气。不是血味，也不是铁锈，是一种更原始的气息——龙血的味道。
陈凡停下脚步。
还有两级，就能踏完这条阶梯。
他没急着迈出去。反而将青冥剑横在身前，剑尖轻点地面。灵魂空间全力运转，百倍时间流速开启。现实中的几息，在里面已是数十个来回。他把刚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重点放在那道龙尾虚影上。
它为什么指向我？
它等的是什么？
空间里的推演模块飞速运转，雷属性区域与新出现的龙族法则交织在一起。数据不断碰撞，最终锁定在一个节点上——混沌青莲印记的核心位置，有一处从未激活过的凹槽，形状像一枚逆向生长的龙牙。
他猛然睁眼。
原来如此。
他们等的不是我这个人。
是这个印记，需要龙血来填满最后一块。
紫凝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头，“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人。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别出手。”
“你一个人面对？”紫凝问。
“不是对抗。”他说，“是接受。”
墨尘沉默片刻，把手从剑柄上移开。“那你最好快点回来。我们的时间不多。”
陈凡点头。
他转过身，踏上第八十级台阶。
就在脚掌落下的瞬间，整条雷霆阶梯亮了起来。金丝汇聚成柱，直通云顶。他的身体被包裹在光里，龙爪完全覆盖鳞片，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小龙。
胸口的印记剧烈跳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他咬牙站着，没有跪下，也没有弯腰。哪怕膝盖已经开始发抖，他也死死撑住。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不是语言，也不是文字。
是画面。
一片焦土，万具骸骨堆成山。一条断尾插在最高峰，血流不止。天空中有九个黑点盘旋，全是残缺的龙影。而在最深处的地底，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外面缠着黑色锁链。
然后是一个词。
他喘了口气，额头全是汗。
这不是请求。
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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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可以帮你。”
“但你要先告诉我，谁砍了那条尾巴？”
光柱猛地一震。
画面变了。
一座石殿，门前立着三根旗杆。中间那根挂着龙角，左右两根挂着人头。其中一个，是他认识的脸——赵无常。另一个，是柳媚儿。第三个，他没见过，但那人脖子上有枚烙印，和铁蛋脸上的伤疤一模一样。
他眼神冷了。
“你们抓过他们？”
没人回答。
光柱开始收缩，集中在胸口印记上。那枚逆向龙牙形状的凹槽发出嗡鸣，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知道不能再拖。
他抬起手，抓住自己左臂上的鳞片边缘，用力一撕。
皮肉裂开，血流出来。可流出的不是红色，而是金色。血液飘在空中，化作一道细线，钻进印记中心。
刹那间，整个空间震荡。
灵魂空间的壁垒发出脆响，像是冰面裂开。白玉台上，那半截龙尾虚影突然暴涨，盘绕成完整的龙形，龙头低垂，对着他。
陈凡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要么被当成入侵者抹杀，要么被承认为继承者。
他选择赌一把。
“我不是来抢的。”他低声说，“我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光停了。
风也停了。
阶梯静得能听见心跳。
三秒后，一只巨大的龙爪虚影从云层探出，悬在他头顶。没有攻击，也没有压迫，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
印记合上了。
他低头看手。
鳞片正在褪去，血也不再流。但那股气息还在，像是贴了层看不见的皮。
紫凝走上前一步：“完成了？”
“暂时。”他说，“他们认下了这个印记，但还没承认我这个人。”
墨尘看了看天：“所以接下来呢？”
“走完最后一步。”陈凡迈开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他的鞋底刚触地，整片云海炸开。
一座山峰从下方升起，山顶盘着一尊巨龙虚影，长达千丈，双目如灯。它没有动，也没有吼，只是静静看着三人。
风又起来了。
这次不再是试探，是邀请。
陈凡把青冥剑收回背后。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阶梯尽头的边缘。
下面是三千丈高空，下面是未知的大地，下面是等着他们的规则。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准备好了？”
紫凝抽出雷鞭，甩在身侧。
墨尘双手按剑，点头。
他转身，纵身跃下。
风扑在脸上，衣袍猎猎作响。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还能感觉到那股金丝残留的温度。
云层分开，阳光照下来。
那座山越来越近。
巨龙虚影缓缓抬头，张开嘴，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