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支汉军部队从街巷中杀出,攻击清军伏兵的后背。
为首的是汉军游击将军孙德胜,他麾下两千兵,原本奉命增援西门,却临阵倒戈。
“汉军兄弟们,反了!”孙德胜振臂高呼,“马国柱要把咱们当炮灰,不如反他娘的!”
原来,王承恩起事之前,已暗中连络多名汉军将领。
孙德胜本在观望,见王承恩事败,靖难军入城受困,知道再不行动,事后必被清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内外夹击之下,清军伏兵阵脚大乱。马国柱在城楼上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亲率满洲亲兵队冲下城楼,试图镇压叛乱。
“马国柱在此!叛军受死!”
满洲亲兵战力极强,如一把尖刀插入战场。
孙德胜部抵挡不住,节节败退。王承恩见状,带伤冲向马国柱:“狗鞑子,拿命来!”
两人战在一处。
王承恩本就受伤,几个回合下来,被马国柱一刀劈中胸口,倒地不起。孙德胜来救,被两名满洲兵缠住。
眼看叛军就要被镇压,第三支力量添加了战团。
城中的百姓。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乡亲们,帮王师杀鞑子啊!”早已对清军统治深恶痛绝的安庆百姓,拿起菜刀、棍棒、锄头,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没有经过训练,但人数众多,悍不畏死。
一个老汉用扁担砸倒一个满洲兵,自己也被刺中腹部,却死死抱住满洲兵的腿:“儿啊,爹给你报仇了……”他的儿子三个月前因为“私通明军”被清军当街斩首。
一个妇人捡起地上的刀,尖叫着冲向清军,身上连中数箭也不停步。
民变如燎原之火,瞬间点燃全城。清军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首尾不能相顾。
马国柱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他知道,安庆守不住了。
“传令,退守巡抚衙门!”他拨马回走,亲兵队且战且退。
天亮时分,靖难军主力入城。李玄严令各营:镇压残馀清军,保护百姓,不得趁乱劫掠。同时派兵控制府库、粮仓、军械库。
马国柱退入巡抚衙门,据守最后的据点。衙门围墙高大,内有三百死士,一时难以攻破。
李玄亲临前线,观察片刻,下令:“调两门红夷大炮来。”
炮声再响,两炮轰塌衙门大门。靖难军一拥而入。马国柱见突围无望,纵火焚烧府库文书,然后率亲兵从后门杀出,企图从东门水关乘船逃跑。
东门外,靖难军水师早已严阵以待。马国柱的船刚离岸,就被数艘战船包围。
一番激战后,马国柱身中数箭,落水而亡。其亲兵大半战死,少数被俘。
十月初二,辰时,安庆光复。
李玄入城时,朝阳初升。
街道两侧跪满百姓,许多人家门悬明旗——那是三年前藏在箱底,今日终于重见天日的旗帜。
更有耆老涕泪纵横,颤巍巍地跪在路边,高呼:“王师回来了!大明回来了!”
一个白发老翁拉住李玄的马缰,老泪纵横:“将军,你们终于来了……老朽的儿子、孙子,都死在鞑子手里……三年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啊……”
李玄下马,扶起老翁:“老人家请起。我们来晚了,让乡亲们受苦了。”
“不晚,不晚……”老翁泣不成声。
一路行至巡抚衙门,火已被扑灭,但府库损毁严重。
刘体纯上前禀报:“大帅,马国柱死前焚毁文书文档,损失粮草三成。金银库被搬空,应是提前转移了。”
李玄面色沉静:“清点剩馀物资,优先救济城中贫民。阵亡将士登记造册,抚恤加倍。受伤将士全力救治。”
他顿了顿,看向满目疮痍的衙门:“张贴安民告示:第一,免安庆府一年钱粮;第二,开仓放粮,按户发放,确保无人饿死;第三,设粥厂、药铺,救治伤病;第四,擒献清军细作者赏,趁乱劫掠者斩;第五,招募民夫修缮城墙,以工代赈。”
“大帅仁慈。”刘体纯道,“只是如此一来,我军粮草……”
“够用。”李玄道,“安庆存粮虽损三成,仍有七成。清点后若不足,从九江调拨。记住,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复舟。我们打江山,不能光靠刀枪。”
这时,郝摇旗包扎着伤口走来,身后跟着王承恩——他侥幸未死,正在救治。
“大帅,此战虽胜,但清廷必不会善罢甘休。”刘体纯压低声音,“多尔衮恐已调兵南下。据探子报,江北已有清军调动迹象。”
“我知道。”李玄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安庆一下,南京震动。多尔衮就是再蠢,也知道长江防线的重要性。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转身看向诸将:“传令各营:休整三日,修缮器械,补充粮草。三日后,兵发池州。我们要在清军援兵到达前,拿下整个安庐池太四府,将南京变成孤城。”
“末将领命!”
诸将退下后,李玄独自走出衙门,登上城西的振风塔。
塔高七层,登顶可俯瞰数十里。
秋风猎猎,吹动他的披风。长江如一条巨龙,蜿蜒东去。
下游三百里,便是南京。
那座他从未到过的故都,大明太祖高皇帝开基之地,如今在清军铁蹄之下。
光复安庆的第三日,秋雨不期而至。
雨水冲刷着城墙上的血污,顺着青石板街道汇成涓涓细流,流入长江。
城中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粥厂飘出的米香和药铺蒸煮草药的苦涩气息。
巡抚衙门的大堂已被清理出来,作为靖难军的临时帅府。李玄坐在原本属于马国柱的公案后,翻阅着一叠叠文书。
刘体纯、郝摇旗分坐两侧,其馀将领按职务高低依次排列。
“大帅,三日来共发放赈济粮八千石,救治伤员一千二百馀人,其中我军将士四百馀,反正汉军三百馀,百姓五百馀。”
刘体纯手持簿册,一项项汇报,“城墙破损处已征集民夫三千人修缮,按大帅吩咐,每日管两餐,另给米半升作为工钱。百姓踊跃,进度比预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