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到一天前的那个决定生死的山口。
赵刚毅然决定留下来阻击鬼子的时候,拖着几乎耗尽弹药、多处受伤的身体,扑向那条狭窄的山口。
他的眼角被炸飞的石子击破,视野里一片血红。
“来吧,小鬼子”,他在心里默念着,他把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弦环套在手指上,随时准备拉响和鬼子同归于尽,他把剩下的步枪子弹珍重地收进弹仓里,然后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用枪口对准了山口下那些追上来的土黄色的身影。
鬼子看见赵刚,立刻扣动扳机,枪声响起,子弹擦着赵刚的头顶和身边飞过,打起了一地碎石。
赵刚身体岿然不动,神枪手天赋的他冷静地扣动了扳机,一记精准的点射,把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军曹一枪放倒。后面的鬼子顿时乱做一团,纷纷查找掩体,不敢冒然前冲了。
这使赵刚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同时也招致了鬼子更加疯狂的报复性射击。
砰砰砰……
赵刚随身弹药很快用光了,步枪瞬间变成了烧火棍,他把剩下的手榴弹取出来,打开后盖,抽出导火索,静静地等待着敌人靠近。
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李云龙骂骂咧咧但肝胆相照的脸庞、独立团战士们冲锋时山呼海啸的呐喊、高博在兵工厂里专注调试机器的侧影、那面虽然破旧但是始终飘扬的军旗……
值了,为这样的事业、为这样的战友流尽这一腔热血也是值得的!
就在他指尖绕过拉环,与迎面而来的敌人一起被毁灭的一瞬间——
哒哒哒!砰砰砰
截然不同的枪声,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突然从鬼子侧后的山梁上载来,枪声密集而连贯,气势磅礴,瞬间就把冲到山口处的鬼子小队打的人仰马翻!
赵刚拉住拉环的手停了下来。他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通过模糊的视线望去,只见山梁上有几十个矫健的身影跃出,穿着灰蓝色的八路军军装,动作迅捷如虎,战术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用的不是八路军常见的“万国造”武器,而是全部都是日式的装备——三八式步枪精准地射击,歪把子机枪喷出致命的弹雨,还有两把百式冲锋枪也短促有力地进行压制射击!
这支突然出现的生力军,战斗力非常强,而且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上来就把毫无防备的鬼子小队给分割、包围了,照面的功夫就把鬼子小队打的溃不成军。
小队长刚想要组织反抗的时候,突然一发子弹从空中射下,正好打中了他的头部,身体一歪,便一命呜呼了。剩下的敌人见到队长挂了,瞬间失去了战斗欲望,纷纷转身就跑,八路军小队乘胜追击,刚刚还嚣张无比的鬼子小队,在几分钟之内就被这支英勇的八路军小分队全部消灭了!
战斗结束的时候,山风卷着硝烟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干部提着还在冒烟的冲锋枪,大步跑到了赵刚藏身的地方。
当看到浑身是血、紧紧握着手榴弹、眼神依然锐利的赵刚,他先是愣了下,随即立刻敬礼,声音洪亮地说:
“报告首长,八路军总部特务团直属侦察连连长周卫国,奉老总的命令,沿途搜寻并接应独立团李云龙团长及突围部队,你…你是赵刚政委?”
赵刚紧绷的神经此时终于放松了,巨大的疲惫和疼痛一下袭来,他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周卫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我是赵刚……”他的声音很沙哑,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谢谢你们……老总……老总他……”
“老总听说独立团突围受挫后非常着急,特别派我们几个侦察连的骨干带着最好的装备分多路去找!”周卫国语速很快,侦察兵特有的干练:“赵政委,你伤得不轻!李团长呢?还有其他的同志吗?”
赵刚强撑着精神,简要地把分兵突围、李云龙重病、魏和尚背着团长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的情况讲了一遍。
周卫国一听李云龙、魏和尚可能就在前面,而且团长生命危在旦夕,马上觉得情况很不妙,连忙道:“政委,时间不能耽搁了,我们马上按照这个方向追,应该还能追上”
“好”赵刚点头:“走吧!”
在赵刚的指引下,周卫国带领的这支精锐侦察小队马上按照魏和尚可能撤退的方向,开始了急行军。
赵刚虽然伤势较重,但是强烈的使命感支撑着他,拒绝了队员制作的简易担架,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和大家一起继续前进。
但是战场上的情况变化很快。魏和尚为了避免被追兵追上,并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地形进行迂回穿插,并且故意留下一些迷惑敌人的痕迹。而周卫国、赵刚等人为了能早日接应,更多地选择了一条比较容易通行、可以快速行军的道路。
一快一绕,阴差阳错,居然走错了路。
一路追赶到两座山梁之间,穿过一片密林之后,除了发现一些零星的交战痕迹以及废弃的临时营地之外,并没有看到李云龙、魏和尚的踪迹。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刚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团长高烧不退,和尚一人背着,后面有可能还有小股的鬼子在搜索……每多过去一分钟,他们所处的危险就大一些。
“政委,再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周卫国看着地图,眉头皱了起来:“好象走错了方向,而且这一带敌情复杂,有日军扫荡部队,也有伪军据点。”
赵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过地图后仔细查看周围的地形以及敌我情况。他指着地图上标着“赵家峪”的那个地方,那是之前独立团曾经去过的地方,群众基础比较好,也是他和李云龙事先商定好的几个可能的紧急集合点之一。
“去赵家峪。”赵刚的声音很虚弱,但是很坚定地说:“如果和尚带着团长突围成功的话,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那里。就算他们没有到,我们也可以在那儿设立临时落脚点,一边发动群众打听消息,一边等待有可能的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