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庙。
冯生的祖父冯子云给薛夫人上了一炷还愿的香,然后对冯生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外面化点元宝。”
冯生点点头。
待冯子云离开,他转头看着薛夫人的神像,思绪有些飘远。
前几日,冯生回到家中,因阳气折损一半,大病了一场。
大夫问诊后,说他病症奇怪,疑似妖邪所致,开了温补的方子,同时提议让他祖父冯子云去薛夫人庙里求个保佑。
冯子云为了孙子早日康复,自是满口答应。
后来冯生顺利痊愈,冯子云欣喜之余,觉得是薛夫人保佑,今日便带冯生来庙里还愿,表示感谢。
冯生为免冯子云担心,并未把自己遇到妖怪的事告知,但心里明白,自己能痊愈,真可能是薛夫人保佑,于是欣然跟了过来。
此刻,望着薛夫人宝相庄严的神像,冯生却想起了辛十四娘。
自从和辛十四娘正式认识、得知她不是孟礼的娘子,他便心生慕艾之意,后面中了胡媚的幻术,更是平添绮念。
二者相合,冯生越发想再见到辛十四娘。
可等他病好,去辛十四娘赠药的地方找人,赠药已经结束,对方也没有再现身。
思及此处,冯生心生苦闷,却找不到合适的人诉说。
最终,他看四周没人,从供桌上取过一炷香点燃,然后跪在蒲团上,对薛夫人的神像道:“舅婆,若你在天有灵能听到我说的话,请保佑我早日再见十四娘。”
“舅婆慈悲心肠,一定要帮我。”
“她是我梦寐以求的好姑娘,我想她想得好苦。”
许完愿,冯生对着神像拜了一拜,把香插进香炉之中。
随后,冯生和返回的冯子云一起离开薛夫人庙,打道回府。
冯生刚回到家,下人忽然来报,说楚半山来访。
冯生以为楚半山是为修琴的事而来,便在客厅与之见面。
“冯兄。”
“楚公子。”
简单打过招呼,冯生让人上茶,然后开门见山道:“楚公子此来可是为了修琴的事?”
楚半山一愣,旋即笑道:“冯兄误会了,修琴一事不着急。我此番造访,是为了另一件事,也和琴有关。”
“噢?”冯生闻言,有点意外,同时听到事情和琴有关,来了几分兴趣,当即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楚半山道:“我岳丈不久后要过大寿,他也喜欢文雅之事。而琴是八雅之首,冯兄你琴艺水准之高是临安城众所周知的。所以,我想请冯兄你在我岳丈大寿那天,去他府上演奏一曲。”
“届时会有很多朝中大臣到场,冯兄若能一曲惊人,被他们记住,对来年科考定有助益。”
“不知冯兄意下如何?”
听到楚半山竟是为了这事,冯生暗自皱眉。
在他看来,琴之高雅在于陶冶情操、修身养性。若是用来登台献曲、攀附权贵,那就落了俗套,是一种玷污。
是以,冯生婉拒道:“楚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因上次之事病了一场,尚未痊愈,恐无力当众弹奏。若是事情因此有所差池,反而会影响寿宴。所以,楚公子另请高明吧。”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楚半山面露遗憾之色,转瞬又问:“那冯兄可否为我推荐一些合适的人选?”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俗气,只会附庸风雅,对弹琴这种事没什么鉴别能力。”
“我认识的人里,冯兄你的琴艺是最高的,而且你还专门开设了一家卖琴的铺子,在这方面认识的人肯定比我多。我们是同窗,我相信你的人品。”
“还请冯兄帮个忙。”
“若是事成,我定有厚谢。”
楚半山言辞恳切、还是退而求其次,冯生不好拒绝,便道:“容我想想。”
“行。”楚半山答应一声,随后诱导似的提点道:“最好是像冯兄你这样的年轻才俊、后起之秀。因为那些成名的大家,我岳丈基本都认识、听过他们的琴曲,没什么新意。”
听到这要求,冯生越发觉得庸俗,但脑子里也飞速筛选起来。
最后,他想到了孟礼。
“楚公子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到了一个人选。”
“是谁?”
“孟礼孟兄。”
姓孟?那正好对上了!
楚半山心中暗喜,表面却故作疑惑:“孟礼?这名字我毫无印象,不知是哪儿来的才俊?”
冯生答道:“孟兄是去年冬天来的临安,曾到我店里买琴。我因此与他结识。他的琴艺远胜于我,只是不在意那些虚名,才鲜有人知。只是,他未必会答应此事。”
楚半山笑道:“他答不答应,得问过了才知道。即便此事不成,能结识这么一位沧海遗珠,亦是一桩乐事。”
“还请冯兄为我引见。”
楚半山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冯生没有推辞的道理。
“行,那我便带你去见一见孟兄。”
“多谢冯兄。”
事情敲定,两人离开冯府,往孟宅走去。
期间,冯生见楚半山随行的心腹焦炳提了一些礼物。
楚半山解释道:“这原本是为了请冯兄而准备的些许薄礼,现在要去见那位孟兄,正好当作见面礼。至于冯兄的引荐之礼,我事后会让人补上。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冯生摇摇头:“不必了,只是引见而已,楚公子不必破费。”
“要的要的,若是事情能成,冯兄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见楚半山这么说,冯生没有多言,只想着后面对方真的因此送礼,让人退回去就是了。
不多时,孟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