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计划搁浅的消息,不到一会就传遍了整个赵家村,甚至连隔壁村都知道了。
事情的发展,比赵青山预想的还要恶劣。
赵有发不知道是真担心大队趁夜里动工,还是故意的。
他让家里的老娘抱着铺盖卷,坐到了路边的地头上。
那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裹着个破棉袄,往田埂上一坐。
只要有人靠近,老太太就开始哭天抢地,喊着“欺负孤儿寡母”、“要逼死人”之类的话。
赵建业气得摔了杯子,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敢去动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
万一碰一下,老太太往地上一躺,那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与此同时,村里的流言蜚语也越传越邪乎。
磨坊台,这个村里的情报中心,聚集了不少闲汉和妇女。
“听说了吗?青山那车,是专门为了跑县里买的,修路就是为了让他那车少颠簸两下。”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万元户,身娇肉贵,哪受得了土路的颠簸。”
“咱们累死累活给他修路,他一分工钱不给,这也太黑了。”
“我听说公社本来有修路款,都被他截留了,说是他出钱,其实都是公家的钱。”
谣言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逻辑,只需要迎合人们内心的阴暗。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赵青山从那个“带全村致富的恩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
甚至连姜青璃去泉边打水,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次日一早。
赵青山家里,气氛有些压抑。
赵贵和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青山,外面的话很难听。”
老爷子磕了磕烟锅,“赵有发那个无赖,是铁了心要讹钱,你是准备给钱平了……还是放弃修路?”
姜青璃在一旁愤愤不平:“爷爷,凭什么给他钱?那地本来就是荒坡,不值那么多钱,要是给了他,以后谁碰到事儿都来闹,青山哥得麻烦死。”
赵青山闻言笑道:“爷爷,青璃说得对,这钱,我打算一分都不给。
“赵有发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越是退让,他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
“至于村里的流言,不用管,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可路修不起来,你的生意……”赵贵和担忧道。
“路是要修的,但不是现在。”
赵青山道:“爷爷,您歇着,我出去转转,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不用担心的。”
“青山哥,我也去。”姜青璃起身跟上。
赵青山出了门,没有去理会路边那些异样的目光,而是径直去了工地。
这里已经有几座院子起来了,剩下的大框架刚刚立起来半截,前墙用红砖裱了一层,后墙与侧面都是土墙筑起的。
本来全是用土墙起房子的,但有几户人家撤离的时候带出来些钱票,他们想让家里好点,所以在建造自家院子的时候,前墙都裱了一层红砖。
这在村里是很常见的。
囊中羞涩的话,那就只能全部用土墙了。
工地上倒是继续在施工,只是气氛有些古怪,也没人说话,都在吭哧吭哧的干活。
赵久生正往搭好的木椽壳子里上土夯实。
看到赵青山两人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搓了搓手。
“青山,你咋来了?”
赵青山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叔,这房子,还得多久能全部封顶?”
赵久生叹了口气,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这边也是义务工,大家干活没啥热情,估计还得一个月。”
赵青山环视了一圈。
这十几户人家,是村里最困难的群体,也是这次反对修路最激烈的群体。
这边干活的除了村里其他帮忙的青壮男人外,这些人家中能动弹的老弱妇孺都来工地帮忙了。
他们的反对,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生存。
如果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这十几户人家,就会从反对者变成支持者。
那么剩下一部分中立不表态的也能拉拢过来。
而赵有发那种无赖,之所以能闹起来,就是想借着这部分人的难处,想要多要点钱。
一旦把受灾户安置好,赵有发这种就是孤家寡人。
到时候,不用赵青山动手,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叔,如果我去公社喊个建筑队回来帮忙,给你们盖房,工钱我先垫着,你们看行不行?”
赵青山突然开口。
赵久生手里的瓦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青山。
“青山,你……你说啥?”
“我说,我出钱,请人帮你们把房子加速盖好。”
赵青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仅是盖房,等房子盖好了,我在村里的药材加工作坊也要扩建。
“到时候,优先招收你们这十几户的人进厂干活。
“一个月工资二十五块,每天中午还管一顿饭。”
赵久生的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红了。
二十五块。
这在农村,是想都不敢想的高工资。
有了这笔钱,他们不仅能还上盖房和安置家具的债,还能过个肥年。
“青山,你……你这是图啥啊?”
赵久生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昨天还在大队部反对你……”
“一码归一码。”
赵青山摆了摆手,“你们反对修路,是因为怕没房子住,这我能理解。
“但我赵青山做事,讲究个长远。
“路,肯定要修。
“但在修路之前,我得先让大伙有个窝。”
赵青山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工地上,传得很远。
周围几个干活的妇女和老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赵青山。
“青山,你说的是真的?真招我们进厂?”一个大婶抹着眼泪问道。
之前山下的分厂里其他村里的妇女都去参加招工了,但她们没去,因为要帮忙建自家房子。
没想到这次还有机会。
“我赵青山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赵青山笑了笑,“不过,我有言在先,房子我帮你们盖,工作我给你们留。
“但等房子盖好了,修路的时候,谁要是再跟着赵有发那种人起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敢……”
赵久生猛地直起腰,“青山你放心,谁要是再敢拦着修路,我赵久生第一个拿瓦刀劈了他。
“赵有发那个王八蛋,那点破地都敢要五百块,真不怕撑死。”
“对,谁敢拦着修路,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青山是大好人啊,咱们不能没良心!”
赵青山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定。
不远处又走来几个中年汉子,其中一人开口道。
“青山,我们虽然房子没遭灾,但我们也帮忙搞建设了,上次俺们家婆娘去山下那个厂没抢上招工的名额,这次还行不?”
赵青山一听,当即回道:“只要大家伙信我,村里的叔伯婶子们,不出一年,大家以后都会有工作的。
“因为除了辣条和凉皮厂,还有其他厂子要建起来,到时候把我们赵家村的人全部招进去都不够的,大家完全不用担心。”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许多人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
赵青山见状也露出笑容。
与其跟赵有发那种无赖纠缠,不如釜底抽薪。
只要把这十几户受灾群众拉过来,再加之原本就支持他的赵大鹏、赵军等人家里。
到时候村里的大多数人就会站在他这一边。
至于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看到利益的风向变了,自然会倒过来。
赵有发继续想要讹一波大的阻止修路,就会变成全村人的公敌。
“叔,你帮忙通知一下大伙,中午再去大队部开个会。”
赵青山严肃道:“这次,咱们把规矩立清楚。”
赵久生拍了拍胸口:“放心吧青山,你真能为我们做到这份上,等会谁要是敢继续起哄炸刺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我们。”人群中传来数道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