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县实验小学的操场上,红旗飘扬。
炎热的天气并没有影响现场的热烈气氛,几百名小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排成方阵,眼神热切地盯着主席台旁那一排排崭新的体育器材。
蓝色的台球台,漆面锃亮的篮球架,还有成箱的足球、排球和羽毛球拍。
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对于县城的孩子们来说,依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每一件器材最显眼的位置,都喷涂着一行红字:青山食品捐赠。
而在器材侧面,还印着朗朗上口的标语:强身健体,快乐学习。
赵青山和孙卫东以及姜青璃三人站在主席台上,身旁是满脸堆笑的县教育局局长和实验小学的校长。
赵青山和孙卫东还算淡定,但姜青璃对这样的场面还是有些局促。
台下,县电视台的摄象机架得高高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赵厂长,感谢青山食品厂对全县教育事业的大力支持。”
校长握着赵青山的手,激动地说道:“这些器材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孩子们盼了好久了。”
赵青山微笑着回应,语气谦逊,“校长客气了,孩子是祖国的未来,也是我们云河县的希望,青山食品厂作为本土企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番话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引来雷鸣般的掌声。
赵青山看着台下那些稚嫩的面孔,心中也有些动容。
他开始只是想要抓住这些孩子的心,当做品牌植入。
但现在见到他们的笑脸,赵青山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步路走得挺对的。
有了新的体育器材,孩子们也高兴。
这些孩子回家后,会兴奋地告诉父母,学校里的新篮球架是做辣条的那个厂子送的。
这是双赢的局面。
当“青山牌”与健康、公益、良心这些词汇深度绑定后,家长们在掏钱时就不会有丝毫尤豫,甚至会产生一种“买青山零食就是支持教育”的心理暗示。
哪怕以后再有什么红星厂、蓝星厂来打价格战,也难以撼动青山食品厂在云河县百姓心中的地位。
捐赠仪式结束后,赵青山三人婉拒了学校食堂的招待,开车回了厂里。
三人刚回到厂里,一名身穿深蓝色工装的员工就迎了上来。
“孙厂长,赵厂长,县计委的郑主任来了,在会客室等你们半天了。”
孙卫东挑眉,看向赵青山:“青山,怎么做?”
“问题不大,咱们去见见再说。”
推开会客室的门,郑爱国正捧着茶杯,见赵青山三人进来,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赵厂长,孙厂长,大忙人啊,听说你们是去给县里的学校捐赠器材了,有格局,有远见。
郑爱国主动伸出手,丝毫不见上次被拒之门外的尴尬。
赵青山伸手握了握,示意对方坐下,“郑主任过奖了,都是为了孩子,不知郑主任今天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郑爱国搓了搓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赵厂长,这次来,我是代表县里跟你谈谈。”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青山的表情。
“青山食品厂这次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县委领导高度重视,觉得你们不仅是民营企业的标杆,更是咱们云河县的一张名片。
“县里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乘胜追击,扩大产能,再建几个分厂,多解决一些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
赵青山做沉思状,“郑主任,扩大产能我也想,但地皮、厂房、设备、工人,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郑爱国似乎早料到赵青山会有此一说,压低声音开口。
“如果县里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呢?”
赵青山眉毛一挑,“哦?”
“国营云河食品厂。”
郑爱国吐出这几个字,“林国强那个厂子,这两年效益一直下滑,虽然现在给你们做代工缓过一口气,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县里的意思是,希望青山食品厂能和云河食品厂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赵青山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县里的算盘。
这是想搞“公私合营”的模式,利用青山厂的产品和市场,去盘活那个半死不活的国营老厂。
这对县里来说是一举两得,既保住了国营厂的面子和工人的饭碗,又完成了招商引资的任务。
但对赵青山来说,这里面水很深。
“郑主任,怎么个深度合作法?”
赵青山不动声色地问道,“是让我出钱养着他们,还是让我去当个挂名顾问?”
“不不不,赵厂长误会了。”
郑爱国连忙摆手,“县里的意思是,可以尝试承包经营,或者入股,具体的模式可以谈,林国强厂长那边也表了态,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让工人有饭吃,他愿意配合。”
赵青山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得失。
云河食品厂底子还在。
现成的厂房,齐全的设备,还有几百名干了十几年的熟练工人。
如果自己重新建厂,光是基建和设备采购,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而接手云河厂,只要理顺管理,产能立马就能翻倍。
这对于急需扩张市场的青山食品厂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风险同样存在,国营厂的人事关系复杂,退休工人的负担,还有那些陈旧的条条框框。
“郑主任,既然县里有这个诚意,我也表个态。”
赵青山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合作可以,但我有两个内核条件,如果这两条不能满足,那就免谈。”
郑爱国精神一振,“你说。”
“第一,独立经营权。”
赵青山竖起一根手指,“不管是承包还是入股,生产什么,怎么生产,人事任免,工资奖金的分配,必须由我说了算,县里和原厂领导班子不能插手,我不需要一帮大爷在旁边指手画脚。”
郑爱国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个原则上可以商量,毕竟现在是搞活经济嘛。”
“第二,利润分配。”
赵青山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要拿大头,而且必须是税后利润的支配权,我赚的钱,要优先用于扩大再生产和技术升级,不能被县里随意抽调去填别的窟窿。”
这两条,条条都在挑战现有的体制潜规则。
郑爱国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现在的赵青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看脸色的小个体户了。
手里握着省城的畅销渠道,赵青山有足够的底气跟县里讨价还价。
“赵厂长,你的条件很苛刻,但我会原原本本向县委汇报。”
郑爱国站起身,伸出手,“我个人觉得,这事儿有门,毕竟现在谁能带着大家吃上饭,谁就有道理。”
“那就等郑主任的好消息了。”
赵青山颔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