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食品厂在经历了将近一周的舆论轰炸和销量腰斩后,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苏雅的电话打过来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青山,他们认输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报纸的声音,“今天的省报第三版,红星厂刊登了公开致歉信,虽然措辞还是有些官腔,但承认了管理疏忽,并宣布对马庆宏及分管生产销售的副厂长等十多名中高层干部进行停职或开除处理。”
赵青山握着听筒,神色平静。
这是意料之中的弃车保帅。
对于红星厂这种体量的国企来说,面子比里子重要,现在里子已经烂了,如果再不把面子找补回来,上面的板子打下来,谁都受不了。
“还有,他们派人去云河县了。”
苏雅提醒道,“说是去协商解决后续问题,估计是想让咱们别在媒体报纸上盯着不放了。”
“知道了,我和孙哥会处理。”
挂断电话没多久,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就驶入了青山食品厂。
来人是红星厂主管宣传的副厂长韩正显,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一脸的疲惫。
陪同他来的,还有县委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显然是来做中间人的。
会客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韩正显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了当初马庆宏那种趾高气扬的架势。
“赵厂长,孙厂长,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厂管理不到位,出现了一些害群之马,给贵厂造成了名誉和经济上的损失,我代表红星厂,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歉意。”
韩正显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档,“这是我们厂党委的处理决定,涉事人员已经全部严肃处理,另外,我们愿意赔偿贵厂五千元的名誉损失费,希望赵厂长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五千元,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孙卫东看向赵青山,没有说话,显然是想要让他来处理。
赵青山看着韩正显,并没有去接那份文档。
“韩厂长,钱不钱的无所谓,大家都是做企业的,竞争很正常。
“拼产品,拼价格,拼服务,我赵青山随时奉陪,输了我心服口服,但如果再有人玩阴招,往我们头上泼脏水,搞恶意打压那一套”
他眯了眯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那我不仅会追究到底,还会带着所有的证据,直接去省里,去京城,找相关部门好好说道说道,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几个中层干部下岗能解决的了。”
韩正显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来之前做过调查,知道这个年轻人不好惹,不仅手段老辣,背后还有苏霖山这种在省里有关系的人物。
如果真把事情闹大,红星厂这块牌子可能就真砸了。
“赵厂长放心,绝对不会了。”
韩正显连连保证,“我们已经进行了深刻的整改,以后一定合法合规经营,公平竞争。”
“那就好。”
赵青山点点头,示意孙卫东收下那份文档和支票,“既然韩厂长这么有诚意,那这事儿就翻篇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送走韩正显一行人,孙卫东看着手里的支票,长出了一口气。
“青山,这下咱们算是彻底稳了,连省城的大厂都给咱低头了。”
赵青山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轿车,眼中却没多少喜色。
“这只是开始,孙哥,打铁还需自身硬,红星厂这次是轻敌了,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会在产品上下功夫,薯片和辣条的工艺有了成品,想要研究出来不难,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处理完厂里的事务,天色已近黄昏。
赵青山开着小货车,和姜青璃回到了赵家村。
爷爷赵贵和正坐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后院的猞猁听到动静,轻盈地跳上墙头,看了赵青山两人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回来了?”
赵贵和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今儿咋回来这么早?”
“事情办完了,回来陪您吃顿饭。”
赵青山洗了手,“爷,我和青璃来吧,您歇着。”
祖孙俩和姜青璃在昏黄的灯光下,围着炕桌吃饭。
桌上是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还有赵青山在县城特意带回来的烧鸡。
赵青山给爷爷倒了一杯酒,自己倒了杯水。
“爷,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赵青山放下筷子,斟酌着语气。
赵贵和抿了一口酒,“说吧,啥事儿?”
“我想在县城租个房子,或者买个院子。”
赵青山看着爷爷,“现在厂里的事情越来越多,跟县里的合作也深了,每天这么来回跑,路上眈误时间不说,有时候晚上有应酬或者急事,也不方便。”
这是实话。
随着生意的铺开,赵青山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值钱,每天往返几十公里的山路,确实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但他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容,心里有些发堵。
“就是我和青璃这一走,家里就剩您一个人了,我不放心。”
赵青山低声说道,“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县城住吧?”
赵贵和听完,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反而放下了酒杯,爽朗地笑了。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老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青山啊,雏鹰大了,总是要离巢的,你要是天天守着我这个老头子,那还能飞多高?”
他摆了摆手,“县城我就不去了,我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离不开这土腥味,再说了,村里这么多老伙计,我每天下棋聊天,舒坦着呢。”
“可是”
“没啥可是的。”
赵贵和打断了孙子的话,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能被家里的琐事绊住脚,你去县里住,这是正事,我支持。”
他指了指里屋那台黑色的电话机。
“再说了,现在家里不是装了电话嘛,接电话我还是会的,你要是想我了,或者有啥事儿,就打个电话回来。”
老爷子说着,目光看向窗外后院的方向。
“家里还有那只大猫看家,谁敢来欺负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去闯你的天下。”
赵青山看着爷爷那双浑浊却带着欣慰笑意的眼睛,眼框微微发热。
他知道,爷爷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
“爷,我听您的。”
赵青山端起水杯,跟爷爷的酒杯碰了一下,姜青璃见状也端起水杯,默默碰了下。
“等我在县里安顿好了,周末就回来接您去住两天,咱们爷俩好好逛逛县城。”
“行,那我就等着享孙子的福了。”
赵贵和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