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莲花在虚无中缓缓旋转。
它没有固定的颜色，时而呈现混沌的灰蒙，时而折射造化的九彩，时而映照冰火的蓝红，时而又融入虚无的漆黑。
它是“有”，也是“无”。
是混沌与虚无的共生体。
莲花中央，秦夜的身影重新凝聚。他没有变得更强——修为依然是渡劫初期，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内敛。
但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不可能……”幽盯着那朵透明莲花，“混沌与虚无，怎么可能共存？！”
秦夜从莲花中踏出，足下步步生莲。每一朵莲花都透明如水晶，却蕴含着让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为什么不能？”秦夜反问，“混沌生万物，虚无归万物。它们本就是一体两面，如阴与阳，如光与暗。”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透明的莲子——那是原本的冰蓝色莲子，在与虚无融合后，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混沌道尊当年只看到了混沌的伟大，所以试图封印虚无，维持混沌的纯粹。”
“你只看到了虚无的强大，所以投靠虚无，试图吞噬混沌。”
“但你们都错了。”
秦夜将莲子轻轻一抛。
莲子悬浮在空中，开始演化——
先是混沌之气涌出，演化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接着虚无之力渗入，让这些演化出的景象开始崩塌、归无。
但崩塌之后，又有新的混沌之气从虚无中诞生，演化出更复杂、更精妙的世界。
生灭循环，无始无终。
“看到了吗？”秦夜看向幽，“混沌需要虚无来‘清空’，才能演化出新的事物。虚无需要混沌来‘填充’，才能展现存在的意义。”
“它们不是敌人，而是……伙伴。”
幽沉默良久，眼中黑色符文疯狂旋转，似乎在推演什么。
最终，他摇头：“一派胡言。若混沌与虚无真能共存，师尊当年为何要以身封印虚无祖魔？若虚无真是伙伴，为何它会吞噬万界，让生灵涂炭？”
“因为祖魔不是‘虚无’。”秦夜语出惊人。
幽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我融合了神殿的所有信息，看到了混沌道尊留下的最后记载。”
秦夜双手结印，透明莲花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混沌初开的时代。
混沌道尊从混沌中诞生，开始创世。但创世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杂质”——失败的世界、畸变的法则、扭曲的生命。
这些杂质堆积在混沌源海深处，渐渐形成了“虚无祖魔”。
它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混沌的“废料”、“垃圾”、“错误”。但因为堆积了太久，产生了自我意识，开始反过来吞噬正常的混沌。
“所以虚无祖魔不是虚无本身，而是混沌的‘癌变’。”秦夜总结道，“真正的虚无，是干净的、纯粹的‘无’。而祖魔，是混沌病变后产生的‘毒瘤’。”
幽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投靠虚无祖魔千年，自认为已经参透了虚无的本质。但现在秦夜告诉他，他效忠的不过是一个“癌变体”？
“不……不可能……”幽喃喃，“若真是如此，师尊当年为何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秦夜叹息，“当时的九大分身已经叛离六个，记名弟子死伤大半。剩下的弟子中，还有多少能保持理智？若道尊说出真相，恐怕连最后几个忠诚的弟子都会动摇——毕竟，谁能接受自己为之奋战的目标，只是个需要切除的毒瘤？”
幽瘫坐在虚空中。
千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
他以为自己在追寻更高的真理，结果却是在为一个“垃圾堆”服务。
“所以……”幽的声音干涩，“我这一千年，到底在做什么？”
“你在清理垃圾。”秦夜平静道，“只是用错了方法。你想掌控垃圾，却不知道垃圾应该被清除。”
他走到幽面前，伸出手：
“师兄，回来吧。”
“和我一起，清除这个毒瘤，还混沌与虚无真正的平衡。”
幽抬头，看着秦夜伸出的手。
眼中黑色符文渐渐淡去，露出原本的、属于“幽玄”的眼神——清澈，坚定，带着一丝愧疚。
但就在他要握住秦夜的手时——
“不！！！”
一个恐怖的声音，从幽体内爆发！
那不是幽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存在。幽的身体开始扭曲，黑袍炸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
那些触手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根都散发着纯粹的虚无之力——不，不是虚无之力，而是“癌变”的混沌之力！
“想摆脱我？幽玄，你太天真了！”
幽的面容在痛苦中扭曲，一半是他自己，另一半则是一个狰狞的黑色面孔。
“我在你体内种下‘虚无之种’已经千年！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道，早已是我的傀儡！”
黑色触手疯狂蔓延，要将幽完全吞噬。
秦夜脸色一变，透明莲花立刻绽放光芒，化作无数光剑斩向触手。
但触手坚硬无比，光剑斩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白痕。
“没用的！”黑色面孔狂笑，“这是祖魔大人的本源触须，蕴含混沌癌变的核心法则！除非是金仙出手，否则谁也斩不断！”
幽的一半脸在痛苦中嘶吼：“师弟……杀了我！快！在我完全失控前！”
秦夜咬牙，祭出【弑我印】。
黑色印记亮起，斩向幽。
但触手更快！它们缠住幽的身体，猛地一拽——幽整个人被拉进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色漩涡！
漩涡另一头，隐约可见一片漆黑无边的海洋，海洋中有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存在正在沉睡。
虚无祖魔的本体！
“师弟……保重……”
幽最后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然后漩涡闭合。
黑色触手也随之消失。
透明莲花的光芒黯淡下来。
秦夜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赢了，但也没赢。
幽被救走了，带去了虚无祖魔身边。下次再见时，他恐怕已经完全成为祖魔的傀儡。
“秦夜！”
星九和祝融的声音传来。
两人从破碎的空间中冲出，显然也经历了苦战。
“你没事吧？”星九上下打量秦夜，“刚才那气息……是虚无祖魔？”
秦夜点头，将刚才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听完后，星九和祝融都沉默了。
“原来如此……”祝融喃喃，“难怪当年我们九大分身中，叛离的那六个，投靠祖魔后实力暴涨，但性情却越来越扭曲。原来他们不是在修炼虚无，而是在被‘癌变’侵蚀。”
星九则担忧道：“若幽玄被完全控制，他对神殿的了解会成为我们的致命弱点。”
话音未落——
神殿外，传来震天轰鸣！
八艘星舟，同时开火！
八道黑色光柱轰在神殿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他们动手了！”祝融看向水镜。
水镜中，八个身影从星舟中走出。
每一个，气息都不弱于渡劫后期。为首的一人，更是达到了天仙初期！
“是幽冥教的八大长老。”星九认出了他们，“幽玄的直属部下，每个都修炼了虚无秘法。”
秦夜深吸口气：“准备迎战。”
他看向透明莲花，心念一动。
莲花飞向神殿穹顶，开始与神殿核心融合。
“你要做什么？”星九问。
“既然要战，那就放开手脚。”秦夜眼中闪过决绝，“我要完全激活神殿的道器威能——哪怕会消耗神殿的本源。”
“但那样的话……”星九欲言又止。
“我知道。”秦夜点头，“神殿本源一旦消耗，镇压虚无祖魔封印的力量就会减弱。但我没得选——若不击退外面这些人，神殿今天就会被攻破。”
他双手结印，透明莲花完全融入神殿核心。
嗡——
整座神殿，开始蜕变！
白玉砖石染上九色光芒，每一根梁柱都浮现出混沌神文，穹顶上投影出星海漩涡。
神殿从一座建筑，变成了一件……活的道器。
“以我之名，号令混沌——”
秦夜的声音响彻神殿：
“开！”
神殿大门，轰然洞开。
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迎敌！
八位幽冥教长老看到大门开启，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他们撑不住了！杀进去！”
八人化作八道黑光，冲入神殿。
但他们刚一进门，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空间无限延伸，上下左右都是旋转的星云。星云中，无数透明莲花绽放，每一朵莲花都在演化世界生灭。
“欢迎来到……莲界。”
秦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与星九、祝融的身影，在星云深处浮现。
八大长老对视一眼，为首的天仙初期长老冷笑：“装神弄鬼！布阵！”
八人迅速结成阵型，每人占据一个方位，组成“八荒虚无阵”。阵成之时，八人的气息连成一体，化作一头万丈高的黑色巨兽。
巨兽有八首，每首对应一种负面情绪：愤怒、恐惧、贪婪、嫉妒……
“虚无巨兽，吞天噬地！”八人齐喝。
巨兽八首齐啸，喷出八道黑色光柱，射向秦夜三人。
秦夜不退反进，踏前一步。
他身后，透明莲花完全绽放。
“莲开三界——”
“第一界，混沌生！”
莲花的第一层花瓣展开，混沌之气汹涌而出，演化出无数世界虚影。这些世界虚影与黑色光柱碰撞，互相湮灭。
“第二界，造化衍！”
第二层花瓣展开，九色神光照耀星云。被混沌世界虚影湮灭的黑色光柱残渣，在造化神光中重新凝聚，化作纯净的混沌之气，反哺莲花。
“第三界……有无归！”
第三层花瓣，也是最后一层，缓缓展开。
这一层没有光芒，没有气息，只有一片绝对的“空”。
空吞噬一切。
混沌、造化、虚无、情绪……所有的一切，在接触到这片“空”时，都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归零”。
八大长老脸色大变：“这是什么神通？！”
他们的虚无巨兽，在“空”的侵蚀下，开始崩解。八首一个接一个消失，连组成阵法的虚无之力都被归零。
“退！”天仙长老嘶吼。
但已经迟了。
秦夜双手合十，透明莲花完全合拢。
莲界收缩，将八大长老困在其中。
“不——！！！”
惨叫声中，八人的身体开始虚化，最终化作八道流光，被莲花吸收。
莲花旋转，将八人的修为、记忆、法则感悟，全部炼化、提纯，化作最精纯的混沌造化之力。
秦夜的气息，开始飙升。
渡劫中期、后期、巅峰……
最终，在距离天仙只有一线之隔时，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突破，而是他主动压制了。
“天仙劫非同小可，不能在这里渡。”秦夜对星九和祝融解释，“而且……我感觉到，我的天劫会异常恐怖。”
他看向莲花中炼化的八人记忆，脸色凝重：
“从他们的记忆里，我看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什么消息？”星九问。
“幽冥教主——幽玄，只是虚无祖魔的‘先锋’。”秦夜一字一顿，“祖魔真正的大军，正在从混沌源海深处苏醒。”
“他们自称……‘归零者’。”
“他们的目标，不是破坏封印，而是……”
秦夜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重启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