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苏华渔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复先前明艳，苏枢鸣心头愈发沉重。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渔姐，泽哥，你二人与我一般，上次在秘境除了提高自身资质，还皆承了元康先祖遗泽，身负命数。待破入武人境后，这份命数便会逐步解封，来日登临天人亦非难事。到那时，即便不能亲手血洗仇敌，难道还杀不了他几个魔子魔孙？”
苏华渔与苏枢泽闻言皆是一怔。
命数？
身为金丹后裔，他们自然知晓“命数”二字的分量——同等资质之下，有命数加持与无命数傍身，实是天壤之别！
“可我二人何时得过命数？难道是元康先祖他……”苏枢泽难掩惊疑。
“不错。”苏枢鸣颔首，“在折桂天中，恒昭老祖亲口所言。应是元康先祖自斩己身命数，剥离出来，留赠后人。”
苏华渔听罢，泛红的眸中蓦地绽出一抹亮光。她深深看了苏枢鸣一眼，点了点头：“鸣弟，倒教你见笑了。我这便回去——纵然如今杀不了那老魔，斩他几个魔子魔孙，总能稍解心头之恨。”
说罢，她转身即走，背影里已重燃几分往日锐气。
苏枢泽亦对苏枢鸣郑重一揖，随即快步跟上。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苏枢鸣心中暗叹：但愿此事能真正激发出他们的斗志。修行之路，最怕连报仇的希望都看不见；心气若彻底萎靡，那才真是再无前路。
他收敛心绪，于院中直接展开恒昭老祖所赐的那卷《玉真剑经》。
甫一展开，一股虚实变幻、似有还无的剑势扑面而来。
经文不过五百馀字，却字字如凿，蕴理极深：
玉真者，虚实也！贯乎剑锋，实者凝魄，虚者游龙，形驻八极，神游太虚。
守中时如山岳巍然，动际忽作星电腾空。
剑理藏于阴阳之变，杀机隐在开合之中。
刺为金石迸裂，是实；化为柳絮因风，是虚。
进若川流赴海，退如薄雾归峰。
敌强则分光错影，敌弱则中宫直冲。
故曰：剑无常形，道无常功。实到极处方知虚可贵，虚至妙处方显实雄。
玉真剑胆，照见本来；虚实相生，乃与道同。
苏枢鸣细细品读，收获颇丰。他以往修炼的《月轮剑法》之中，本就有不少虚实相生的剑理——太阴为天上月，玉真为土中月。
阴晴圆缺，如土中埋玉，藏则内敛，出则惊世，二者皆暗合变化流转、虚实相生之道。
且族学也早有传授：玉真一脉有一道神通，便唤作“白玉盘”。
心有所悟，苏枢鸣不自觉收起剑经，反手抽出桂影剑，就在这方院落中演武起来。
人影随剑光流转，如月相圆缺变幻，虚实交错，剑势渐浓。
待天色渐深，月上枝头之时，苏枢鸣体力将尽，正欲收剑洗漱，却又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他心中无奈——自青铜神树出现后，来找自己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打开门，只见一名白衣少年傲然立于门前。
见到来人，苏枢鸣便知对方所为何事。
“苏枢鸣，我可一直等着你出关。”少年语气锐利，“想必你已搬血境圆满，今日我便来通知你履约——上次你答应与我战上一场。”
来人正是季脉的苏枢钮！
苏枢鸣暗叹，自己本只想静心修炼，看来不显露几分本事，对方是不会罢休的。他刚想运起桂影剑稍作震慑，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枢鸣，你便应下他。明日好好给他一番教训，也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
苏枢鸣与苏枢钮同时转头，只见清枢道子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已立在院外灯月交辉处，神情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二人连忙行礼。苏枢钮虽平日倨傲，对这位道子却是真心佩服。
“枢鸣，明日你便不动用剑气，只以正常剑招与他一战，不必留手。”清枢道子看向苏枢钮，摇头道，“若非族内不同意，我真想带你去湖上走一遭，让你亲眼看看天下英杰是何等气象，省得终日只在族中逞强。”
苏枢鸣见道子如此说，便点头应下。
苏枢钮闻言，心中不服之意更盛——能不能赢，战过才知。他本就不为别的，只为争一争清枢道子之下，这一辈留在族中的最高天赋之名。对方若不动用剑气，未必能胜过自己。
“多谢道子成全。明日辰时，我在桂华峰演武场等侯枢鸣族弟，一决高下。”
他向苏枢鸣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清枢道子才缓步走近，对苏枢鸣温言道：
“枢钮这孩子太过骄横，上次罚他去锁华洞，看来仍未磨去棱角。我三日前出关，又听到他四处邀战、言语轻狂，便让人稍稍鼓动他来挑战你。”他微微一笑，“你明日放手一战，正可挫其锐气。此事了结，我自有酬谢。”
苏枢鸣听罢，心中掠过一丝不适，但仍拱手回应：“道子用心良苦，枢鸣明白。即便无人鼓动，他此前也确与我有约。”
“你不必遮掩那点心思。”清枢道子目光通透，
“我此举也是为你考虑。修炼《瑶台玉蟾折桂经》，族中如今仅有两个名额，所需灵物与相应灵气皆有定数，其中一物去年便允了永字辈的永衍。你若光明正大胜他，那些只看灵窍高低、惯常倚老卖老的族老，便再难借此为难你。冕宁老祖还在青革天，恒昭老祖也闭关了，族长不一定拗得过那群族老。”
他语气稍肃，低声续道：
“你们三人此前所获机缘，我亦知晓。但因牵扯甚多，两位天人老祖与族长一致决定暂不外传。其中内情复杂，知道的人越少，对你们越是保全——毕竟若有族老外出时不慎泄意，如若被外界天人以命神通感知，后果不堪设想。况且族中，也没有那么多手段护住所有人。”
“所以只得大规模封闭消息，毕竟你们还在蜕凡期，哪怕给了一些保命手段你们也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