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高悬,七月底虽已入秋,天气却仍透着几分“秋老虎”的馀威,空气燥热,日光肃杀。
桂华峰小院内,苏枢鸣浑身大汗,缓缓停下动作,收剑入鞘,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总算快能出去了。”
他心中感慨。
自六月在西麓馀脉再度遇见那位苗裔少女龙紫仪后,他便被嘱咐:中秋祭祖之前,不得离山。
所幸如今已是七月末,再等十来日,禁令便可解除。届时便能再度出山猎杀妖兽,积攒炼制“升悟丹”的材料了。
他心神微动,自身修为如画卷般在识海中展开:
孤月剑气
月轮剑气
这一个月来,凭借上次所得的五枚升悟丹,《踏月无痕》已然圆满,《月轮剑法》与《桂华敛》亦至大成。
如今一身修为已打磨至当下极致,只是他仍存顾虑——一旦破入武人境,便再难提炼蜕凡期妖兽之精粹。
因此他仍想趁最后时机出山,多猎杀一些妖兽,储备些升悟丹。此丹对他而言,实是最大的底牌与机遇。
正思量间,一阵敲门声伴着少年清亮的嗓音响起:
“枢鸣哥!有你的信——永义族伯从东海寄来的!”
苏枢鸣心中一紧。
自那次被大悲寺僧人截杀昏迷后,他便再未见过二伯,亦无其音频。
如今突有信至……怕不是……
他疾步上前开门,只见枢羽立于门外,满面兴奋。
苏枢鸣记得这小子天赋颇高,身具六灵窍,却偏偏天生契合“霞光”一道,修习其馀道途极为艰难。族中与霞光相关的传承,唯有一脉与“信使”相关,因此他一直负责往来传信,也是武人境以下少数可自由出山的特殊子弟。
“枢鸣哥,这一个月几乎不见你人影,比以往更神出鬼没了,在忙些什么?”枢羽好奇道。
“还能做什么?不是在折桂峰月仪阁处理庶务,便是在院中练剑。如今只待祭祖之后,族中赐下后续法门,便可着手突破武人境了。”苏枢鸣笑着答道。
“真好啊……”枢羽语气微黯,“我修这霞光一道,族内经验不足,一直压着我修为,说要等长辈转修霞光、积累心得之后才准我破境。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族中也是为你考量。”苏枢鸣温声宽慰,“霞光属北方道统,江南罕有人修。族内既愿为你耗费这般代价,自是看重你的前程。似我等这般出身,若非修太阴正法,或族中有成熟传承可依,确实不宜过早破境——皆为日后道途能走得更稳。”
“恩……但愿如枢鸣哥所言。”枢羽振作精神,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缄与一个玉瓶,“对了,这是方才到的信,正巧我在,父亲便让我送来。”
苏枢鸣接过信缄:“羽弟今日可要下山去江华城?”
“正要前去,枢鸣哥需要捎带些什么?”
“劳烦你去烟火楼订一席酒菜,再带几瓶好酒。”说着,苏枢鸣自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灵石并一锭银子递去。
“银子我收下,灵石便不必了。”
枢羽只取过银子,笑道,“还没谢过枢鸣哥先前替我传信呢!”
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跑远。
“这性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修的是云霭一道。”苏枢鸣摇头失笑,“不过霞光与云霭,倒确有几分相通之处。”
他回到院中,展开二伯来信:
枢鸣亲启:
枢鸣,当日你昏迷不醒,我心急如焚,然族务紧迫,不得不即刻动身前往东海处置。
诸事方毕,正欲归族探望,却逢你大伯处生变,我需留此等侯你堂兄枢椎自青阳天出关,与他一同返族,参与中秋祭祖。
前些时日得悉你已苏醒,更于折桂天内破入搬血圆满,又胜枢钮,得道子青眼,于众族老面前为你力争修习《瑶台玉蟾折桂经》之机。闻此讯,我甚欣慰。
你大伯言,枢椎不日将出青阳天,随后便赴东海之滨紫阳观,修行紫炁一道。
你见此信时,我与他应已自东海启程,踏上归途。
此番我在东海偶有所获,得“紫虚灵悟丹”六枚。
三枚予枢椎,三枚予你。
恐误你修炼,便拖提前回去的永硕族兄先行带回与你,望你早日收取,于修行有所助益。
二伯与你大伯,四伯修为有限,拿不出太多好东西,此外你大伯与四伯准备一些炼制法器飞剑的材料,还在筹集当中,待我回族内再予你。
诸事谨慎,切望保重。
二伯苏永义亲笔。
信读罢,苏枢鸣心头五味杂陈。
这些年他与二伯本不算亲近。
二伯从前一心修行,力求早日破入道种境,好为自家一脉撑起一片天,彼此往来确实不多。
可自二伯晋入道种境后,闲遐渐多,对他的关照便一日比一日细致。
那“紫虚灵悟丹”绝非寻常之物。族中虽无此丹,却有典籍记载:此丹需以紫炁一道的宝药为主材炼制,对道种境修士的修行大有裨益。
二伯得来六枚,竟悉数赐下,一枚未留。
也不知二伯自身修行,又要耗费多少心血?
苏枢鸣虽两世为人,心性早已不似少年,可面对这般毫无保留的照拂,仍觉胸中温热。
这份恩情,日后定要报答。
他默默将信收好,转身出了院门,往折桂峰庶务堂而去。
昨日便已接到传讯,让他今日前去更换庶务安排。
不多时,庶务堂已在眼前。此时人少,不过稍候片刻,便轮到了他。
执事的仍是那位白发族老。老者一见苏枢鸣,便笑呵呵道:“是我苏家的小剑仙来了。”
“族老折煞晚辈了。”苏枢鸣连忙行礼,心下无奈——这些时日,“小剑仙”之称在族中传开,他每每听得都耳根发热,也正因如此,近来才愈发少在人前走动,也是因此先前枢羽为什么回问这段时间时常不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