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苏枢鸣微微蹙眉，“但愿渔姐别赶上这档事，桂华峰灵机已被压制到常人能承受的地步，对武人境修行实在不足。”
“对了，我已搬去栖云峰西侧的赏霞阁了。往后咱们几人想聚聚，可要多跑些路了，再不能象从前那般随时相见。”
苏枢泽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这倒无妨。”苏枢鸣温声劝慰，“你我如今都入了武人境，本就该以修行精进为先，何况咱们都能御空而行，想见一面不过倾刻功夫。”
“你说得在理……”苏枢泽话还没说完，祠堂内忽然传来一道沉厚如钟的嗓音，响彻整个广场：
“诸族人，依昨日安排，继续洒扫擦拭。祖宗灵牌所在之地，半点尘埃也容不得。”
族人们闻声，纷纷收敛神色，各自拿起身旁的工具走向指定位置。
新一日的“洒扫修行”，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晨光漫过桂树枝桠，落在众人沉默的身影上，只剩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
“碧落峰峦”——这处依附于折桂天的小型秘境，原是苏家培育甲木一道灵物“天木灵心”的地方。
秘境之外有玉蟾山重重阵法环护，内里更设了一道天人级守护大阵，寻常修士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秘境之中，峰峦层叠如屏，空中飘着缕缕碧落之气，普通人吸入一口都能延年益寿。
一株株形态奇崛的古木环绕着中央那株参天巨木生长，枝叶朝巨木倾斜，宛若群臣朝拜君王，静谧里透着几分庄严。
巨木之下，冕宁与一道朦胧的人形光影相对而坐，周遭只有清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沉默了许久，冕宁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迟疑：
“桐梓前辈，此计……当真能成？只是稍改族制，真不会引来湖上派斥责？”
“自然能成。”
光影中传出温厚的笑声：
“不然我何必冒险分出一道化身，带着塑月巡天旗与青冥前辈助用太阴秘法助我藏匿，在青革天外候你，特意演这出戏给外人看？”
冕宁松了口气，眼底泛起锐光：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等两百年之后，族中小辈有人能闭关冲击天人境时，我便应下青革天那边的提议，随大干皇室北伐。或许能借此机缘收拢几分命数，为修成第五道神通早做准备。”
“你还是先破开玄关，炼成‘四时序’再说第五道神通的事吧。”
桐梓温声劝道，沉默片刻后又说：
“你在从革殿滞留三月，按常理本该眈误十年修行。我本不愿走这险招，却没料到青革天竟会从青华天借来‘不革’仙器护你周身。沐浴在天秩一道的仙器辉光里，非但能免去滞留的影响，说不定还能助你破开玄关……所以才改变计划，将计就计。”
“这事我倒不怎么担心。”
冕宁沉声道，语气笃定：
“那位大人行事向来分明，既已亲口承诺，想来不会欺我。”
他话锋一转，又起疑虑：
“只是……真要靠枢鸣去影响那位，让他不干涉我族稍改祖制——这法子当真可行？”
“可行。”
桐梓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
“那日他们三人得主人遗泽时，我等虽未能及时察觉，但这些时日细细琢磨，已然能确定——枢鸣便是主人留下的后手。”
他顿了顿，声调更低：
“连我都能想明白的事，那位又岂会看不穿？”
冕宁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主人待我虽如亲子，”桐梓继续道，“但我对主人的了解，终究比不上他们师兄弟二人。这也是我不愿在折桂天或玉蟾山与你商议此事的缘由——玉蟾山与折桂天之内，必定藏着‘他’的眼线。”
他语气渐凝：
“毕竟‘他’不单单是清炁一道的仙人，还兼掌了‘霭云’之权。当年筑造折桂天时，用了不少霭云一道的灵物，根本避不开‘他’的感知。唯有这‘碧落峰峦’……”
冕宁抬头环顾四周。
此处无日无月，无云无清霭，只有纯粹的碧落之气缭绕。
“此地方能暂时屏蔽其感知，”桐梓缓缓道，“这也是五千年前，我执意要建此秘境的缘故。”
冕宁长叹一声：
“前辈深谋远虑，冕宁自愧不如。只是枢鸣这孩子，性子太过谨慎内敛，怕是未必会如我等所愿，主动冒头来蹚这浑水。”
“无妨。”
桐梓似是轻笑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几分了然：
“枢鸣若是始终不冒头，‘他’恐怕比我们更着急——‘他’难道不想看看，主人留下的后手究竟藏着什么门道？”
他顿了顿，声线愈沉：
“‘他’成仙已逾万年，本以为是修为出了问题，所以才想开‘璇穹天’。可上次听青冥前辈说，‘他’早该晋入仙君之境，却不知为何一直压制境界不肯突破……分明是在等什么东西，所以才迟迟不愿突破去往天外。”
冕宁闻言沉默许久，终究缓缓点头：
“但愿能如前辈所谋划这般顺遂。等这事了结，我也得厚着脸皮，带着‘四时纲纪灵光’去青华天求一求，看能否入‘北辰殿’闭关破这玄关。”
“恩。”
桐梓淡淡应了一声，又道：
“至少要确保，日后你随大干北伐、护持木德之时，族中能有新晋天人坐镇。幸好当年多留了一手，借着清枢出生时动用道祖后手的机会，扰乱了外界视听，对外只说长风天人修错秘法，导致断了天人之路……”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馀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但愿长风……不负众人所托。”
“长风的性子正适合此道。”
冕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修的并鸺之法，如今已隐约显出几分‘引魂渡’的气象。好在当年借着机会藏了一手，让外人都以为他修错了秘法，以为他要去练‘永夜衣’……”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毕竟那部功法当年曾有仙人批语，此法虽有巧思，却须先练就‘引魂渡’，否则天人无望’。这般说法，如今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