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然听完苏枢鸣的叙述,微微怔住,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枢鸣见状,只能报以苦笑。
“苏道友,说来惭愧……”林绯然轻咬下唇,颊边泛起浅淡红晕,“我此次到此……或许比你的遭遇更离奇些。”
苏枢鸣正欲追问,林绯然已低声继续道:
“今日素心老祖率几位同门前往湖上听候调遣——与你家冕宁老祖是同一桩差事。我送别族姐后,想着顺道去山下坊市为一位族妹捎些胭脂水粉。谁知刚买完东西,准备返观时……四周忽然涌起一片白雾。”
她眉头轻蹙,似在回忆:“待我清醒时,已身处这片山林。”
苏枢鸣闻言,心头骤然一紧。
两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太巧了。
“林道友,”苏枢鸣沉吟片刻,试探道,“眼下情形未明,贸然行动恐生变故。不如……我们先往前方部落暂避?那里既有阵法护持,总比荒野之中安全些。”
林绯然垂眸思量片刻,微微颔首:“苏道友所言有理。思茅部落既有天人大阵守护,想必传承不俗。你我两家在灵明月华道轨之中尚有些薄名,他们应当不至于太过为难。若流落野外,反倒容易遭遇不测。”
“思茅部落?”苏枢鸣佯作不解。
“恩。”林绯然解释道,“我玄真观毗邻巫国,观中常需修习巫语以备往来。
方才我令仙鹤在部落周边探听,记下些许言语,回来后略加推敲,才辨出此地之名。”
苏枢鸣这才恍然——未听她所说之前,本以为对方是在附近历练,才假意询问思茅之名,可最后没想到原来她与自己一样,皆是突兀至此。
方才心中那丝疑虑,此刻终于消散。
既已说定,二人不再迟疑。
林绯然轻跃上鹤背,白鹤展翅而起,羽翼掠风。
苏枢鸣足踏“晦明”,剑光清冽如水,御空随行。
一鹤一剑,掠过蛮荒山林,朝着思茅部落,疾驰而去。
“前方可是玄真观与苏家的道友?”
一道法力传音自身后传自苏枢鸣二人耳中。
苏枢鸣与林绯然同时顿住,互相交换了一个警剔的眼神。
二人压下心中疑虑,转身停在空中,静候来者。
片刻后,一艘飞舟自后方云雾中徐徐驶出。
舟身以乌木造就,船首绘着一头作势欲扑的赤纹巨虎,两侧船舷刻满祭祀舞蹈的人形图案,透着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林绯然目光微凝,向苏枢鸣悄然传音:“苏道友,那舟上纹样……似是衡山天衡观的东西?”
苏枢鸣沉默颔首:“确是天衡一脉的风格。我虽未去过天衡,但衡山离玉蟾很近,前些年曾见过天衡观修行衡祝之道的修士来玉蟾山走动过,错不了。”
两人心念电转,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念头——太巧了。
玉蟾苏家、玄真观林家、天衡观……若连玄玉、归夜二观也卷入其中,此事便绝非偶然。
飞舟在二人面前缓缓停住。
舱中走出两人:一男子身着赤红道袍,袖口绣着金色虎纹,眉宇间英气逼人;另一女子则穿玄黑巫袍,衣摆以暗银丝线绣着星月图案,神色清冷如夜。
“天衡观,李莫一,见过两位道友。”红袍男子抱拳一笑,举止洒脱。
“归夜观,赵幽昙。”黑袍女子声音平淡,只微微颔首,只是目光时不时看向苏枢鸣,带着些许审视。
苏枢鸣心头微凛看向林绯然——归夜观果真也有人来了。幸而非刘家之人,如今玄真观也无人在,不然苏枢鸣真怕聚集他们几个,是要去干嘛。
他按下思绪,拱手回礼:“玉蟾苏家,苏枢鸣。”
“玄真观,林绯然。”林绯然亦含笑见礼,眼底却藏着审视。
四人悬空相对而立,一时竟无人开口,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簌簌声响。
最终还是林绯然率先打破沉默:“两位道友……是来此历练的么?”
“非也。”李莫一摇头苦笑,“我长辈之命自归夜观送物返回,恰逢赵道友也欲往天衡,便结伴同行。谁知途中突遭一头道种境妖兽追杀,仓促间误入一处山洞,再出来时……便已在此地了。”
赵幽昙闻言轻轻点头,算是印证。
苏枢鸣与林绯然对视一眼,也将各自遭遇简要说了一遍。
李莫一听罢,面色骤然凝重。
只有赵幽昙眼神淡漠,似乎不将一切放心心上。
“两位可曾遇见……玄玉观或归夜观刘姓的同道?”李莫一压低声音问道。
见二人摇头,他神色稍缓,却又透出更深的忧虑。
“我与林道友商议,打算先往思茅部落暂避,观望情势。”
苏枢鸣看向二人,“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自然同往。”
李莫一毫不尤豫,“我等皆是灵明道统、月华道轨的修士,如今聚在一处,彼此照应,总好过各自为战。”
他又转向赵幽昙:“赵道友以为?”
赵幽昙沉默片刻,压住心中欢喜,缓缓颔首:
“可。”
“那便动身吧。”
四人不再多言。
李莫一挥手收回飞舟,与赵幽昙各借法器飞遁。
林绯然重上鹤背,苏枢鸣足踏剑光。
四道身影化作道道流光,朝思茅部落,疾驰而去。
赵幽昙看着前方苏枢鸣的身影,眼神坚定。
若此时苏枢鸣回头便能看见对方眼中的熊熊烈火。
不过片刻,思茅部落的轮廓已在天际显现。
四人正欲按下遁光,却见一道白色身影自下方升起,脚踏一张流光溢彩的飞毯,稳稳拦在前方。
来人身着素白道袍,面容俊朗,气度从容。他抬手一礼,声音清朗:
“玄玉观,常末,见过四位道友。”
“操,来真的?!”
李莫一瞳孔骤缩,脱口厉喝,周身赤红法力隐隐流转,已是戒备之态。
“李道友,少安毋躁”林绯然轻声安抚,目光却紧锁在常末身上,“常道友未必知道如今何等情况,且先问明情由。”
常末闻言,看见对方一身天衡观的服饰,眉头微挑,语气转淡:
“天衡观的这位道友此话何意?莫非……是对常某,还是对玄玉观有何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