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你不成!”话音一落。
李莫一手中圆环骤然亮起赤红光芒。
常末见状亦不退让,腰间玉白飞剑脱鞘而出,悬于身前,剑锋直指李莫一。
“误会!都是误会!”
苏枢鸣疾声高喝劝阻,流云羽衣激其,身形一晃已挡在二人之间。
他先转向李莫一:“李道友,且先收起法器,莫要冲动,都是灵明自家人。”
又侧身对常末拱手:“玉蟾苏家苏枢鸣,见过常道友。此事纯属误会,李道友只是今连连日遇险,心神紧绷,绝非有意冒犯。”
“心神紧绷便可随意辱人师门不成?”常末冷哼一声,剑光未敛。
苏枢鸣心中苦笑,面上却仍持礼:“常道友有所不知。你且看看,如今在场诸位皆从何而来?敢问道友是恰好在此历练,还是……偶然至此?”
常末闻言一怔,目光扫过众人。
青衣的男子自称是玉蟾苏家;红衣烈烈的李莫一乃天衡观嫡传;那黑衣女子周身巫息幽深,必属归夜观;至于白衣少女……
他目光落在林绯然衣襟的鹤纹上,瞳孔骤缩。
“这两位道友,莫非是玄真观林家与归夜观刘家的……”他试探问道。
林绯然颔首:“玄真观林绯然。”
赵幽昙只淡淡道:“归夜观,赵幽昙。”
常末神色稍缓,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还好,没有刘家之人。”
话音刚落,却听赵幽昙清冷嗓音再度响起:
“这也未必。”
众人闻言齐齐望去。
只见她指尖幽光流转,一只灰羽并鸺自远天疾飞而来,稳稳落于她臂上。鸟喙轻啄她掌心,似在传递讯息。
“刘青沧师兄……应当来过此处。”赵幽昙抬眸,语气平淡,却让在场众人心中俱是一沉。
苏枢鸣闻言眉头紧锁。
太巧了——月华一脉下,玉蟾苏、玄真林、归夜刘、天衡李、以及唯一以师徒相传的玄玉观,五家嫡系竟全数因为意外自数千里之外的江南于一日之间全部汇聚于此。若说这是巧合,未免太过荒唐。
众人相顾无言,气氛凝重。唯独赵幽昙垂眸抚着臂上并鸺,眼底暗流涌动。
她心中默想:这是距离未来那位真君最近的时刻……唯今之计,只能先结善缘,徐徐图之。
“诸位,”苏枢鸣打破沉默,“不如先入思茅部落,再从长计议?”
林绯然沉吟片刻,率先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我等五人,加之刘青沧道友,若在此地出事……他思茅部落也担待不起。”
众人再无异议。
五道遁光齐落,停在那道淡绿屏障之前。
苏枢鸣正欲扬声通报,屏障却忽然漾开涟漪,露出一道门户。
城门洞开,两道身影自内走出。
一人身着玄黑巫袍,面容冷峻,正是刘青沧。另一人则是本地巫民打扮的中年男子,肤色黝黑,目光沉稳。
“清沧师兄。”赵幽昙轻声唤道。
刘青沧这才看见隐在众人之后的她,眉头一皱:“幽昙师妹?你怎会在此?”
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疑惑。
“随天衡观李道友前往衡山,误入此地。途中又遇玉蟾苏家苏道友、玄真观林道友、玄玉观常道友。”赵幽昙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淅。
刘青沧闻言脸色骤变,目光凌厉地射向她,嘴角勾起讥诮弧度:“难怪……平日深居简出的赵师妹,今日竟肯踏出山门。”
随即他不再理会赵幽昙,转向苏枢鸣等人,拱手道:“归夜观刘青沧,见过诸位道友。”
众人纷纷还礼,唯有赵幽昙静立原地,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刘道友,”李莫一按捺不住,直截问道,“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这时,那巫民中年上前一步,操着生硬的官话开口,语气却甚为和缓:
“诸位江南的道友,不如……先入城中详谈?”
我部已备下酒菜招待诸位。
刘青沧微微颔首示意可行。
众人相视一眼,终是随着那巫民,步入了这座笼罩在绿光之中的思茅小城。
待众人踏入城内,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蛮荒山林隔绝在外。
前方街巷寂静,青石路上光影斑驳。
思茅城中心,城主府旁的一座小院内。
那中年巫民将苏枢鸣六人引入院内,拱手道:“诸位稍作歇息。待酒席备妥,族长自会亲来相陪,与诸位仙裔畅饮叙话。”
他官话虽生硬,语气却躬敬,说罢便缓步退出,合上了院门。
“先进屋。”刘青沧目光扫过庭院,率先开口,“此地不宜商议。”
众人会意,鱼贯步入内室。
方一入内,李莫一便扬手祭出赤红玉环。环身悬浮半空,洒落融融红光,笼罩四方。
“衡祝一道,避祸延福。此环来得正是时候。”刘青沧微微颔首。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幅玄黑布帛,凌空展开,化作一道漆黑幕障将众人裹在其中。室内光线骤暗,唯馀玉环红光幽幽。
常末抬手一挥,足下飞毯应声而起,悬于黑幕与玉环之间,毯面纹路流转,隐有隔断之效。
林绯然屈指轻弹,一只白玉香炉落地,炉中白烟袅袅升起,如雾弥散,掩去气息踪迹。
赵幽昙则取出一盏古旧油灯,灯芯无火自明,漾开一圈淡金光晕,与红光、白烟层层交叠。
苏枢鸣见状,心念微动。他指诀轻捏,身后月华流转,一株晶莹桂树虚影迅速凝实、展开,枝叶舒卷间将众人再度包裹。
“好精妙的太阴避劫之术。”一向寡言的赵幽昙忽然开口赞叹,只是心中疑虑:“苏枢鸣还会这种法术?可为何当年不施展出来?”
“道友过誉。”苏枢鸣谦然回应。
刘青沧闻言目光在苏枢鸣身上停留一瞬,才沉声道:“今日我奉命自湖上前往天衡观,方过玉蟾山地界不远,眼前白光骤现,再睁眼时……已在此地。”
常末紧接道:“我亦是领命前往黑苗,将至目的地时,遭同样白光笼罩,醒来便在这巫象国极西。”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