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如此大胆!”
李莫一怒而拍案,赤环红光骤盛:“纵使我等家中真君不出手,诸位天人老祖携法宝亲至,也够他们喝上一壶!”
“李道友,慎言。”刘青沧沉声道,“或许那人……此刻便在太虚中注视此地。”
“怕他作甚?”常末冷笑,“这思茅城有天人大阵笼罩,岂是那般容易窥破的?”
李莫一深以为然。
苏枢鸣却缓缓抬眸:“徜若……出手的并非天人呢?”
室内骤然死寂。
“应当不至于。”林绯然忽然开口,“除我之外,李、赵二位道友不在湖上附近,暂且不论。其馀诸位皆是从湖上附近被传送至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湖上有仙府大阵守护,若真有人能在湖上附近动手脚而不被察觉……那苏道友呢?他可是在洞庭湖上,被仙府前辈亲手送至南疆的。若真是那等境界的存在出手,仙府岂会毫无反应?”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苏枢鸣。
“苏道友……是在湖上被传送来的?”刘青沧声音微颤。
苏枢鸣心头一紧。早知几家皆陷于此,当初便该换个说辞。
他深吸一口气:“是。我与冕宁老祖前往湖上途中遇袭,老祖将我送至洞庭湖。后遇一位仙府前辈,言湖上风波未平,让我来南疆暂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常末眼神锐利如刀。
“我若知晓,又岂会与诸位一同困在此地?”苏枢鸣冷声反问。
“诸位,”赵幽昙忽然插言,目光在苏枢鸣身上停留片刻,“既是仙府前辈插手,想来事态尚在掌控之中。或许……此番并非祸事,而是机缘也未可知。”
刘青沧心中一动,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顺势道:“赵道友所言有理。仙府前辈既有安排,自有深意。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思茅部。”
见众人神色稍缓,他续道:“我初至此地时,思茅部族人起初颇为戒备,片刻后却态度大变,格外热情。这顿宴席……怕是不简单。”
“兵来将挡便是。”林绯然冷静分析,“思茅部阵法仅能笼罩五里,必无天人坐镇。我等皆有族中赐下的保命手段,未必怕他们。”
刘青沧摇头:“能不冲突便不冲突。此地远在南疆深处,家中势力鞭长莫及。”
李莫一不耐打断:“做好自己便是!谅他们也不敢妄动。”
“诸位,”林绯然终是开口,“借家世虚张声势终非长久。我辈修士终究要靠自身修为立世。仙道贵生,能避则避,方为上策。”
众人虽神色各异,终究纷纷颔首。
“对了,”常末忽然问,“诸位可有连络家中长辈之法?”
苏枢鸣苦笑:“那种东西自玄雷四分,加之仙佛大战时,天闻尊者陨落后便珍贵异常,非生死存亡不会赐予。”
常末点了点头,尤豫片刻道:“我此次前往黑苗,湖上赐下一枚道种境的‘天闻雷契符’。方才查验,符录竟已黯淡无光,似被某种力量封禁……且我看不出是何等手段。”
“我也是。”刘青沧神色凝重,“家父所赐灵符同样失效。”
“诸位仙裔可否方便?”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先前那中年巫民的声音。
桂树、玄布、香炉、赤环、飞毯、油灯瞬间消散不见。
众人对视一眼,皆不动声色,刘青沧见状无奈起身推开院门。
“方才与诸位道友论道,一时沉浸,让贵部久候了。”他笑容温润。
“无妨。”中年巫民推着略微生硬的官话拱手,“酉时末,请诸位移步思茅殿内赴宴。”
“多谢。”
目送对方离去后,屋内诸般法器再度升起。
“诸位如何看?”刘青沧掩上门问道。
“方才施法时,我屡次感到若有若无的窥视。”苏枢鸣沉声道,“应是对方试探被阻,这才亲自来请。”
“虎落平阳!”常末咬牙,“不说江南,哪怕是在中原,东海,谁敢如此怠慢我等?”
李莫一冷哼:“终究是蛮夷之地。”
思茅殿,位于思茅城最中心,样式古朴,且带有巫部诸国特有的风格。
中年巫民小跑入内,跪地禀报:“族长,他们……方才撤去屏障了。”
上首的老者叹息:“是撤去了,可片刻后又重新遮上了。”
沉默许久后,他挥了挥手:
“下去准备宴席吧。”
老者望向门外渐沉的暮色,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忧虑。
自己终究修为不够,加之修的又不是木德,族内灵器,阵法催动起来格外麻烦,不如木德顺手。
对方几人,虽然只是初入武人境,可修的不是并鸺,衡祝,上巫,玉真这般诡异莫测的大道,便是太阴,真炁这等高高在上的道统。
且手上动不动就是古法器之流,自己一族数千年积累也才四五件古法器而已。
加之自己一个修绛火的,实在是不善于暗中查探打听。
酉时三刻,思茅殿。
烛火通明,兽纹铜灯沿石壁依次排开,将殿内映得光影摇曳。
苏枢鸣等六人被中年巫民引入殿中,只见殿上主位尚空。
“诸位仙裔,请入座。”
中年巫民躬身示意,指向左右两侧各三张青玉案席。
六人驻足,目光扫过座次,一时无人挪步。
按月华一脉道统次序,当以玄玉观居首,次为玄真观,再次天衡观、玉蟾苏家、归夜观。
左上首之位,理应属玄玉观常末。
常末却悄然传音众人:“我性子急躁,不善周旋,恐误大事。此位……还请诸位另择稳慎之人。”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为难。
虽身处蛮荒,但道统礼序、世家颜面却不得不顾。
推让片刻,终是刘青沧被众人隐隐拱至左上首。
座次遂定:左侧是刘青沧、常末、苏枢鸣三人
右侧则是林绯然、李莫一、赵幽昙三人。
六人刚坐定,玉杯尚温,殿后帷幕便轻轻晃动。
一柱香未尽,一名身着繁复图腾巫袍的老者自帘后缓步走出。
他白发以骨簪束起,面容沟壑如刻,目光扫过座下六人时,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殿内烛火,随之微微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