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鲁豫皖交界的落马坡村,是个夹在乱葬岗和黑松林之间的破落村子,平日里连个外乡人影子都难见,可入了伏天,却被一股阴森森的邪气裹得密不透风。
村口那口老井,是全村人的命根子,井水清冽甘甜,喝了半辈子都没事。可从三天前开始,怪事就一桩接一桩地冒出来。先是村东头的王老三,喝完井水后突然浑身发烫,胡言乱语,嘴里念叨着“别拽我,我没拿那东西”,家里人以为是中了暑,灌了两碗绿豆汤,却半点用都没有。第二天一早,王老三媳妇推开房门,当场就吓瘫了——王老三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双手死死攥着一把青幽幽的淡竹叶,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僵得吓人,浑身冰凉得像块从坟里刨出来的石头。
这事儿还没传开,村西头的李寡妇家又出了事。李寡妇的儿子才十二岁,喝完井水后,抱着柱子哭嚎,说井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要拉他去当伴儿,折腾到后半夜,也断了气,手里同样攥着一把淡竹叶。
短短三天,落马坡就死了七个人,死状一模一样,都是攥着淡竹叶,脸上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县衙派来的捕快,刚走到老井边,就听见井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再看那井水,竟泛着一层青黑色的浮沫,捕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县城,只留下一句“井里有女鬼索魂,这村子邪门得很”。
谣言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十里八乡,没人敢再靠近落马坡一步,连村里的狗都耷拉着尾巴,夹着腿躲在窝里,不敢出声。
这天傍晚,落日把黑松林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只伸出来的鬼手。三个身影歪歪扭扭地走在进村的土路上,为首的是个邋里邋遢的道士,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道袍打了好几个补丁,手里拎着一杆拂尘,拂尘的穗子不是马尾,而是用青绿色的淡竹叶编成的,风一吹,簌簌作响。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的一身劲装,眉眼冷冽,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手里还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书皮上写着《百草毒经》四个大字。男的则长得憨头憨脑,背着个大包袱,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师父,咱真要进村啊?我听人说,这落马坡闹鬼,进去的人都出不来了!”
这三人,正是游方道士李承道,大徒弟林婉儿,二徒弟赵阳。
李承道眯着眼睛,瞅了瞅村口那口冒着黑气的老井,又捻了捻鼻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怕什么?鬼有什么好怕的?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赵阳缩了缩脖子,刚想反驳,就瞅见老井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井水。赵阳天生嘴馋,又热得口干舌燥,趁师父和师姐不注意,偷偷跑过去,端起碗就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林婉儿眼尖,回头瞧见了,眉头一拧:“赵阳!你找死!那井水不对劲!”
赵阳打了个嗝,抹了抹嘴,嬉皮笑脸地说:“师姐,没事,甜滋滋的,比咱路上喝的泉水还好喝呢!”
话音刚落,李承道就猛地转过身,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赵阳的脸:“你个夯货!那水里掺了乱葬岗的淡竹叶,还有朱砂,是勾魂的引子!”
赵阳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浑身一阵燥热,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双惨白的手,从井里伸出来,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拖。他“哎哟”一声,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别抓我……我没拿龙脉的东西……孙老板饶命啊……”
林婉儿脸色一变,立刻蹲下身,从包袱里掏出一根银针,刺破赵阳的指尖,挤出几滴黑红色的血珠。她又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风吹来的淡竹叶,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愈发凝重:“师父,没错,是乱葬岗的淡竹叶,吸足了尸气,再加上朱砂,专门勾那些沾过尸气、心术不正的人的魂。”
李承道蹲下身,捻起那片淡竹叶,竹叶狭长滑溜,叶脉间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色。他冷笑一声:“什么女鬼索魂?分明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用淡竹叶当引子,杀人灭口!”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缓缓走了过来。男人面色白净,留着八字胡,手里把玩着一串玉佛珠,看着慈眉善目,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阴狠。他身后跟着一个麻脸汉子,贼眉鼠眼的,正是当年跟着孙玉国坑蒙拐骗的刘二麻子。
这中年男人,正是丰县济世堂的幕后东家,孙玉麟。
孙玉麟瞧见瘫在地上的赵阳,脸上露出一抹假惺惺的关切,快步走上前,对着李承道拱手笑道:“这位道长,看您的打扮,想必是位高人。我是济世堂的孙玉麟,听说落马坡闹疫,特地带着药材来救济村民,没想到竟遇见道长在此。”
他说着,冲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端着一个药箱走过来。孙玉麟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李承道:“道长,这是我济世堂的安神药,专治邪祟入体,您的徒弟看着像是中了邪,不妨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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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瞥了一眼那瓷瓶,鼻尖微动,突然冷笑一声,抬手打掉了孙玉麟手里的瓷瓶。瓷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里面的药粉撒了一地,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孙老板,你这哪是安神药?分明是掺了附子的毒药!”林婉儿眼神冰冷,字字诛心,“附子大热,最能加重戾气,我师弟本就被淡竹叶勾了魂,再喝了你这药,怕是连魂都要被阎王爷收走了!”
孙玉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叹了口气:“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孙某人一心向善,怎么会害人呢?”
躺在地上的赵阳,烧得迷迷糊糊,听见两人的对话,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师姐救我!我以后再也不偷吃路边的瓜了!”
这话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莫名地缓和了几分。林婉儿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瞪了赵阳一眼。
李承道却突然站起身,手里捻着那片淡竹叶,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玉麟:“孙老板,贫道的徒弟,就不劳你费心了。不过贫道倒是好奇,这落马坡的井水,怎么会掺了乱葬岗的淡竹叶呢?”
孙玉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长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许是哪个村民不小心,把野草掉进了井里吧。”
“是吗?”李承道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淡竹叶拂尘,淡竹叶簌簌作响,“可贫道怎么觉得,这野草,是有人故意扔进去的呢?”
夕阳彻底沉入了黑松林,夜幕像一块黑布,猛地笼罩了落马坡。老井里的水,又开始哗啦啦地响起来,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慢慢往上爬。
夜幕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落马坡的头顶,老井里的水声愈发瘆人,哗啦啦的响动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赵阳躺在草垛上,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嘟囔着“龙脉”“玉片”,手脚却冰凉得吓人。
李承道蹲在灶膛边,往里面添了一把干柴,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来,映得他那张邋遢的脸忽明忽暗。林婉儿蹲在他身旁,手里捏着一片普通的淡竹叶,正用银针细细挑拣着叶脉上的杂质,鼻尖还沾着一点草木灰。
“师父,这普通淡竹叶性寒,能清心泻火,掺上麦冬,当真能解乱葬岗淡竹叶的尸气?”林婉儿抬眸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却还是习惯性地确认。
李承道“嗤”了一声,伸手从灶台边摸出一把晒干的麦冬,扔给她:“那是自然。万物相生相克,乱葬岗的淡竹叶吸了尸气,带着一股子阴邪劲儿,专缠戾气重的人;可这普通淡竹叶,长在田埂溪边,吸的是日精月华,正好能涤荡那股子阴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垛上的赵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小子嘴馋,倒是误打误撞,让咱们揪出了这桩案子的线头。”
林婉儿点点头,手脚麻利地将淡竹叶和麦冬扔进陶罐,添了井水,架在灶火上熬煮。药香很快弥漫开来,清清爽爽的,压过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半个时辰后,一碗温热的药汤端到了赵阳面前。李承道捏着他的下巴,强行灌了下去。药汁刚入喉,赵阳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色粘稠,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紧接着,他身上的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眼睛也慢慢睁开了,只是还有些茫然。
“师父……师姐……我这是……没死成?”赵阳哑着嗓子问道,一开口,才发现喉咙干得发疼。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递过一碗清水:“想找死也别用这种蠢法子,下次再敢偷喝来路不明的水,我就把你扔去乱葬岗,和那些淡竹叶作伴。”
赵阳缩了缩脖子,咕咚咕咚灌下清水,这才想起之前的事,脸色瞬间煞白:“我记起来了!那井水喝着甜滋滋的,可喝下去没多久,就看见好多白衣服的人拽我……还有,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要挖什么龙脉的气眼……”
李承道闻言,眼神陡然一凛,手里的淡竹叶拂尘“唰”地一下展开,竹叶簌簌作响。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望着黑沉沉的乱葬岗方向,缓缓开口:“落马坡底下,埋着苏鲁豫皖交界的一条龙脉支脉。那龙脉的气眼,就在乱葬岗的地下,藏着数不清的宝贝。”
林婉儿和赵阳皆是一惊。赵阳更是差点跳起来:“龙脉?!师父,您说的是真的?那孙玉麟……”
“孙玉麟就是冲着这龙脉来的。”李承道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他表面是济世堂的东家,实则是个盗墓贼。前些日子,他带着人挖开了龙脉的气眼,盗走了不少陪葬的玉片和药材。可气眼一破,尸气外泄,那些跟着他盗墓的村民,身上都沾了浓重的尸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孙玉麟怕这些村民泄露秘密,就想出了个歹毒的法子——把乱葬岗的淡竹叶掺上朱砂,投进老井里。这种淡竹叶吸足了尸气,遇水化开,就成了勾魂的引子。那些沾了尸气的村民喝了井水,魂儿就被勾走了,死状还那般诡异,正好能伪装成‘女鬼索魂’的样子,唬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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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听得浑身发毛,咽了口唾沫:“那我……我怎么没死?”
“你小子就是嘴馋,没沾过尸气,戾气也轻,顶多就是中了点招,吐口黑血就没事了。”李承道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林婉儿,“孙玉麟刚才来试探咱们,见我拆穿了他的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晚,他必定会派人来灭口。”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刘二麻子的叫嚣声:“里面的人听着!赶紧把那道士交出来!孙老板说了,饶你们一命!”
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赵阳吓得腿都软了,躲在李承道身后,声音发颤:“师父,怎么办?他们人多!”
李承道却不慌不忙,捻了捻拂尘上的淡竹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慌什么?正好让他们尝尝,淡竹叶的厉害。”
他转头看向林婉儿,沉声道:“婉儿,你去济世堂,把孙玉麟盗墓的账本偷出来。那账本是铁证,能定他的死罪。记住,用淡竹叶汁混着迷药,对付那些打手,事半功倍。”
接着,他又看向赵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徒弟,你去乱葬岗,用淡竹叶编织陷阱网。记住,要选那些最青嫩的叶子,阴气重,沾了尸气的人一碰,就会被冻得动弹不得。”
赵阳脸都白了:“师父!乱葬岗?我不去!那里全是坟包,还有……还有鬼!”
“没鬼,只有人装的鬼。”李承道淡淡道,“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扔去喂孙玉麟的狗。”
林婉儿已经收拾好了包袱,闻言,冷冷地瞥了赵阳一眼:“废物,胆子比淡竹叶还薄。”
说完,她身形一闪,像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赵阳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李承道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哭丧着脸,认命地背起包袱:“师父,我去还不行吗?您可千万要救我啊!”
李承道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等赵阳的身影消失在乱葬岗的方向,他才慢悠悠地走到老井边,望着那口泛着青黑色浮沫的井,轻声道:“孙玉麟,贫道的淡竹叶拂尘,还没开过荤呢。”
院门外的叫嚣声越来越近,刘二麻子已经带着人撞开了院门,手里的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李承道缓缓转过身,手里的淡竹叶拂尘轻轻晃动,竹叶簌簌作响,在夜色里,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刘二麻子看见他这副邋里邋遢的样子,顿时嗤笑一声:“就你这臭道士,也敢挡孙老板的路?兄弟们,给我砍死他!”
打手们立刻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李承道却不闪不避,只是将拂尘往身前一挡,嘴里低声念道:“竹叶清心,恶人断魂……”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惨叫着摔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嘴里还喊着:“有鬼!有鬼啊!”
夜色如墨,泼洒在丰县的青石板街上,济世堂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透出的昏黄光线,给这座气派的药铺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
林婉儿的身影,像一道轻盈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落在济世堂的后墙根。她抬手抹去脸上沾着的草屑,目光扫过墙头那排锋利的铁蒺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腰间的匕首轻轻出鞘,寒光一闪,她踩着墙根的石缝,借力一跃,指尖勾住墙头,翻身落在院内,落地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后院的药草架上,摆满了各色晾晒的药材,浓郁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飘进林婉儿的鼻尖。她眉头微蹙,脚步放得更轻,贴着廊柱,缓缓往正堂的方向挪去。孙玉麟的盗墓账本,十有八九藏在他的书房里,而书房,就在正堂东侧的隔间。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刘二麻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的讨好:“孙老板,您放心,那臭道士肯定活不过今晚!等咱们把他解决了,这落马坡的龙脉,就彻底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哼,一群废物。”孙玉麟的声音冷硬如铁,“不过是个游方道士,还敢坏我的好事?等天亮了,我要让他和那些村民一样,攥着淡竹叶,死在那口老井边!”
林婉儿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她屏住呼吸,缓缓挪动脚步,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瞧。只见孙玉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莹白的玉片,玉片上隐隐透着一股黑气,想来就是从龙脉气眼挖出来的陪葬品。刘二麻子站在一旁,点头哈腰,脸上满是谄媚。
“账本呢?”孙玉麟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那些盗墓的账目,你都收好了?别让什么阿猫阿狗瞧见了。”
“收好了收好了!”刘二麻子连忙点头,指了指身后的书柜,“就在最里面那个暗格里,除了我和您,谁也找不到!”
林婉儿的眼睛亮了亮,心中暗道一声“天助我也”。她悄悄后退几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散了出来。瓶里装的,正是她用普通淡竹叶榨成的汁,混合了特制的迷药——这药对常人无害,却能让沾了尸气的人产生幻觉,浑身无力。
她拧开腰间的水囊,往瓷瓶里兑了些清水,晃匀后,轻轻将药汁洒在廊下的地面上。药汁遇风,化作一缕缕看不见的轻烟,顺着门缝飘进了屋里。
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了刘二麻子的惨叫声。
“啊!鬼!有鬼啊!”刘二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得刺耳,“孙老板救我!有好多白衣服的人,拽着我的腿!”
孙玉麟的呵斥声紧随其后:“慌什么!不过是幻觉!一群没用的东西!”
可话音刚落,孙玉麟自己也闷哼了一声。他身上沾的尸气最重,迷药的效果也最烈,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张惨白的脸,都是那些被他害死的村民。他猛地站起身,却觉得浑身发软,手里的玉片“啪”地掉在地上。
林婉儿知道时机到了。她握紧匕首,一脚踹开房门,闪身冲了进去。
刘二麻子正瘫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嘴里喊着“饶命”。孙玉麟强撑着身子,想要去捡地上的玉片,却被林婉儿一脚踩住了手腕。
“孙老板,别来无恙啊。”林婉儿的声音冷得像冰,匕首的寒光抵在孙玉麟的脖颈上,“我来取一样东西,还望你成全。”
孙玉麟疼得龇牙咧嘴,眼神里满是怨毒:“你是那个臭道士的徒弟!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我的手下……”
“你的手下?”林婉儿轻笑一声,指了指窗外,“你听听外面的动静。”
孙玉麟侧耳一听,外面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原来,那些守在济世堂外的打手,都沾了盗墓的尸气,闻到药汁的味道后,纷纷中了招,一个个瘫在地上,大喊着“有鬼”。
刘二麻子看见林婉儿手里的匕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求饶:“女侠饶命!是孙玉麟逼我的!是他让我投的淡竹叶,让我杀的人!不关我的事啊!”
林婉儿瞥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她抬脚踢开书柜,伸手在暗格里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摸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厚厚的一沓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孙玉麟盗墓的时间、地点,还有分赃的明细。
“证据确凿。”林婉儿将账本揣进怀里,匕首又往前送了送,“孙玉麟,你盗墓掘坟,草菅人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孙玉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还在嘴硬:“你敢杀我?我哥是孙玉国,他不会放过你的!”
“孙玉国?”林婉儿冷笑一声,“那个靠着加了糖的淡竹叶水骗钱的蠢货?他早就自身难保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玉麟的眼睛一亮,以为是救兵来了,连忙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可冲进来的,却是几个穿着官差服的人。为首的捕头,正是李承道早就派人通知过的县衙捕头。
捕头一眼就看见了瘫在地上的孙玉麟和刘二麻子,又看了看林婉儿手里的账本,沉声道:“孙玉麟,你涉嫌盗墓杀人,人证物证俱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二麻子吓得面如死灰,当场就把孙玉麟的罪行全都招了出来,生怕晚了一步,自己就成了替罪羊。
孙玉麟被官差架起来的时候,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喊着:“我不甘心!那龙脉是我的!是我的!”
林婉儿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缓缓收起匕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百草毒经》上,扉页上那行“淡竹叶煮水,专治缺德玩意儿”的字迹,显得格外清晰。
她转身走出济世堂,夜色依旧浓重,可远处的落马坡方向,却隐隐传来了几声鸡鸣。林婉儿抬头望了望天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师父和师弟那边,应该也快得手了。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乱葬岗里阴风阵阵,坟头的野草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惨白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在满地的纸钱和骸骨上,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赵阳背着沉甸甸的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他的牙齿不停地打颤,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生怕从哪个坟包里突然蹦出个厉鬼来。
“师父坑我!师姐也坑我!”赵阳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守什么乱葬岗?编什么陷阱网?这地方别说人了,鬼来了都得绕着走!”
骂归骂,他还是不敢耽误。从包袱里掏出一捆提前采好的淡竹叶,这些叶子都是李承道特意挑的,长在乱葬岗最阴湿的地方,叶脉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摸上去冰凉刺骨。
赵阳按照师父教的法子,选了一处狭窄的山口——这里是孙玉麟手下必经之路。他先在地上挖了几个浅浅的坑,埋上削尖的竹片,又将淡竹叶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用藤蔓固定在两侧的树干上,网的高度刚好到人的腰腹。做完这一切,他又在网的下方撒了一层薄薄的朱砂粉,这朱砂能引动淡竹叶里的尸气,让陷阱的威力更甚。
“搞定!”赵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点!孙老板说了,要是抓不到那臭道士,咱们都得掉脑袋!”
“怕什么?那道士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刀也能砍死他!”
声音越来越近,赵阳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多想,一头钻进了旁边的一个空坟包里,捂着嘴不敢出声。
很快,十几个打手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冲进了山口。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刀,正是孙玉麟的心腹。
“妈的,这鬼地方也太邪门了!”壮汉啐了一口,刚想往前走,脚下突然踩中了竹片,只听“咔嚓”一声,他疼得龇牙咧嘴,脚下一绊,正好撞在了那张淡竹叶网上。
“什么玩意儿?”壮汉伸手去扯网,可手指刚碰到那些青黑色的叶子,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刹那间,网里的淡竹叶像是活了过来,无数片叶子紧紧缠在了壮汉的身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皮肤钻进骨头缝里,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大!你怎么了?”旁边的打手见状,连忙冲上来想帮忙,可刚靠近山口,就被地上的朱砂粉引动了尸气,一个个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纷纷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喊着“饶命”。
“有鬼!真的有鬼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打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想跑?晚了!”赵阳从坟包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根木棍,虽然腿还在抖,却梗着脖子喊道,“我师父说了,你们这些坏人,都得被淡竹叶缚住!”
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木棍冲了上去,对着那些瘫在地上的打手一顿乱打。虽然他的力气不大,却也把那些打手打得哭爹喊娘。
就在这时,山口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赵阳抬头一看,只见李承道手持淡竹叶拂尘,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原本邋遢的道袍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师父!您来了!”赵阳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跑过去。
李承道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打手,又看了看那张缠满了人的淡竹叶网,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没给为师丢脸。这淡竹叶陷阱,做得有模有样。”
“那是!”赵阳得意地扬起下巴,可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李承道的脸色微微一变,抬头望去,只见夜色中,一个人影骑着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手里,竟握着一把锃亮的手枪。
“是孙玉麟!”赵阳的脸瞬间白了,“他怎么来了?”
李承道握紧了手里的拂尘,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知道,孙玉麟这是狗急跳墙,要亲自来灭口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孙玉麟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承道,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李承道的胸膛,冷笑道:“臭道士,没想到吧?你徒弟的陷阱,困得住我的手下,却困不住我!”
孙玉麟身上穿着一件用古墓玉片编织成的护甲,那些玉片能隔绝尸气,淡竹叶的陷阱对他根本没用。
赵阳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躲到了李承道的身后。
李承道却不慌不忙,缓缓抬起拂尘,淡竹叶在月光下簌簌作响。他看着孙玉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孙老板,你以为,贫道的手段,只有这些吗?”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拂尘往空中一扬,无数片淡竹叶像是飞刀一样,朝着孙玉麟射了过去。
夜色如铁,压得落马坡的乱葬岗喘不过气。孙玉麟骑在马上,手里的枪口泛着冷光,玉片护甲在月光下明晃晃的,透着一股邪气。他看着那些被淡竹叶网缠住、在地上哀嚎的手下,脸上的狞笑愈发狰狞:“李承道,你的小把戏也就这点能耐!今日我便崩了你,再掘了那龙脉气眼,看谁还能拦我!”
赵阳躲在李承道身后,牙齿打颤,手心里全是冷汗,却还是梗着脖子喊:“你这恶贼!滥杀无辜,早晚遭报应!”
“报应?”孙玉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回荡,惊起一片鸦雀,“老子就是报应!那些村民帮我挖坟,转头就想泄密,死了也是活该!倒是你这小道士,胆子比淡竹叶还薄,也配来管老子的闲事?”
话音未落,他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李承道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李承道却纹丝不动,手里的淡竹叶拂尘轻轻晃动,眼神平静得可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带着一股穿透力:“孙玉麟,你盗掘龙脉,惊扰地下亡魂,用尸气淡竹叶害人性命,早已是天怒人怨。你身上的玉片护甲能挡尸气,能挡子弹,可挡得住你自己造下的孽吗?”
“少装神弄鬼!”孙玉麟双目赤红,再次举起手枪,“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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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赵阳急得大喊,林婉儿也不知何时从暗处闪出,手里握着那本盗墓账本,匕首寒光凛凛,死死盯着孙玉麟。
李承道却抬手拦住了两人,他冲赵阳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把东西抬上来。”
赵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乱葬岗深处跑。片刻后,他竟和几个被救的村民一起,抬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锅走了出来。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和阴寒尸气的味道弥漫开来,正是用乱葬岗淡竹叶和龙脉气眼挖出来的龙涎土熬的汤。
孙玉麟看着那口锅,脸色骤然一变:“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承道冷笑一声,猛地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冲天而起,月光下,锅里的淡竹叶竟像是活了过来,在汤里翻滚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贫道这锅,煮的是龙脉的怨气,是你害死的那些人的冤魂!龙涎土引龙脉之灵,尸气淡竹叶勾枉死之魂,专找你这种心术不正、满身戾气的人索命!”
话音刚落,锅里的汤突然沸腾起来,无数片淡竹叶从锅里飞出,像是一道道青绿色的闪电,朝着孙玉麟射去。孙玉麟大惊失色,连忙用玉片护甲去挡,可那些淡竹叶像是长了眼睛,专往他护甲的缝隙里钻。
“啊——”孙玉麟惨叫一声,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钻进骨髓,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手里的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身上的戾气太重,瞬间就被淡竹叶引动的冤魂缠上,眼前浮现出那些村民惨死的模样,一个个攥着淡竹叶,满脸诡异的笑容,朝着他扑来。
“别过来!别过来!”孙玉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林婉儿一脚绊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目光死死盯住了躲在李承道身后的赵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扑过去,掐住了赵阳的脖子,“放开我!不然我掐死他!”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愣住了。赵阳被掐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却还是拼尽全力喊道:“师父……用……用我兜里的定心丸!”
李承道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孙玉麟还没反应过来,李承道已经弹指一挥,一颗褐色的药丸精准地飞进了他的嘴里。那正是用淡竹叶和朱砂制成的定心丸,看似安神,实则是引爆戾气的催命符。
药丸入喉,孙玉麟只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滑,紧接着,浑身的戾气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炸开。那些被淡竹叶引来的冤魂,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到他身上。孙玉麟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地上疯狂地抽搐,身上的玉片护甲寸寸碎裂,很快就没了声息。
他死的时候,双手死死攥着一把青绿色的淡竹叶,脸上挂着和那些村民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月光渐渐清亮起来,乱葬岗里的阴寒之气慢慢散去。林婉儿松开匕首,将盗墓账本递给闻讯赶来的捕头。刘二麻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把孙玉麟的罪行一五一十地招了出来。
天亮后,李承道带着村民们来到老井边,将熬好的普通淡竹叶水倒进井里。清冽的药香驱散了井里的尸气,井水很快又变得清澈甘甜。他又让人在龙脉气眼的位置种满了淡竹叶,淡竹叶性寒,能镇住龙脉的戾气,护住这片土地。
村民们感激涕零,在村口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竹叶清心,道长救命,闲人免碰,恶人绕道。
赵阳看着石碑,摸了摸肚子,苦着脸道:“师父,现在总可以吃顿饱饭了吧?这几天净吃淡竹叶,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将一个馒头扔给他:“活该,谁让你嘴馋偷喝井水。”
赵阳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下次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吓死我了。”
李承道站在石碑前,手里捻着一片淡竹叶,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转头看向林婉儿和赵阳,慢悠悠道:“天下之大,缺德玩意儿多的是。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说罢,他转身拂尘一甩,淡竹叶簌簌作响,迎着朝阳,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林婉儿收起《百草毒经》,快步跟上。赵阳啃着馒头,嘟囔了几句,也连忙追了上去。
阳光洒在三人的背影上,落在路边的淡竹叶上,泛着青绿色的光泽,那是独属于医者的,惩恶扬善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