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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鬼医岗松引(1 / 1)

鬼医岗松引

湘西的风,是裹着腐土味的。

黑风镇外的乱葬岗,荒草没膝,乌鸦蹲在歪脖子树上,叫得人头皮发麻。日头刚落,暮色就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地压下来,漫山遍野的岗松,细叶上沾着露水,在朦胧的天光里泛着点点冷光——那是岗松叶尖独有的透明油腺点,也是辨药的关键。

李承道拄着一根枯木拐杖,站在坡顶,风掀起他灰扑扑的道袍,露出腰间那把缠着黑布的桃木刀。他貌相枯槁,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淬了寒星,扫过坡下那片郁郁葱葱的岗松,沙哑着嗓子开口:“就在这儿采,记住,只挑叶狭如针、油腺点清晰的,别混了旁的杂草。”

身后的林婉儿应声,她一身劲装,背着竹篓,手指纤细却稳,捏起一根岗松枝,指尖擦过叶尖的油腺点,轻声道:“扫阴枝,果然名不虚传,这清苦气,连周遭的腐味都能压下去。”她向来冷着脸,只有对着草药时,眉眼才会柔和几分,私下里早给岗松起了“扫阴枝”的外号,只当是师徒间的小秘密。

旁边的赵阳可没这份耐心,他五大三粗,扛着一把砍刀,闻言咧嘴一笑:“师姐,你就放心吧!不就是找带小亮点的细叶子嘛!我赵阳别的不行,力气有的是,保证采满三大篓!”说着,他甩开膀子就往坡下冲,脚步太重,惊得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留下几声难听的聒噪。

李承道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却没多说什么。岗松性寒,能清热解毒、化瘀止痒,正是他要炼的驱邪药引子,这黑风镇邪祟弥漫,正好用得上。

三人分散开来,林婉儿细心挑拣,李承道则四处打量,唯有赵阳,专挑长得茂盛的薅,管它是什么,一股脑往竹篓里塞。没一会儿,他就嚷嚷着:“师父!师姐!你们看我采的!这一篓,顶你们俩加起来的!”

林婉儿走过去,扫了一眼他的竹篓,脸色骤变:“你疯了!这里面混了尸蔓草!”

赵阳一愣,凑过去看,果然见竹篓里混着几根暗红色的藤蔓,藤蔓上的叶子宽扁,和岗松的细叶截然不同,还隐隐透着一股腥甜的腐味。他挠了挠头,讪讪道:“这……这不是长得太密了嘛,我没看清。”

“尸蔓草长在乱葬岗,吸的是尸气,和岗松混在一起,极易招邪。”李承道走过来,用拐杖挑起一根尸蔓草,眼神沉了下去,“赶紧扔了,把竹篓里的岗松都倒出来,重新挑。”

赵阳不敢怠慢,连忙照做。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如墨,三人忙活到半夜,才总算采够了岗松。他们在坡上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搭起帐篷,燃了一堆篝火,火光明灭间,映得周遭的岗松枝影影绰绰,竟有些鬼气森森。

林婉儿将岗松枝铺在篝火旁烘烤,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赵阳累得够呛,往篝火边一坐,抓起一块干粮就往嘴里塞,含糊道:“师父,这黑风镇真邪门,白天路过的时候,听镇上人说,最近总有人失踪,找到时浑身长满黑癣,死状凄惨。”

李承道没说话,只是盯着跳动的火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桃木刀。林婉儿则想起白天看到的告示,低声道:“听说死者家门口,都摆着一束岗松枝。”

这话一出,篝火旁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突然刮过,篝火猛地一暗,险些熄灭。紧接着,帐篷外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脚步,在草丛里挪动。赵阳的脸色瞬间白了,嘴里的干粮也忘了嚼:“师……师父,这……这是什么声音?”

林婉儿握紧了腰间的药囊,眼神警惕地盯着帐篷门。李承道缓缓站起身,桃木刀的黑布滑落,露出刀身——那刀身竟泛着淡淡的青光,显然是浸过岗松汁的。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响起,一下一下,敲在帐篷的布帘上,力道越来越重。伴随着敲击声的,还有一个女人的哭嚎,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怨气,反反复复念叨着:“还我岗松……还我岗松……”

赵阳吓得一哆嗦,差点栽倒在地:“鬼……鬼啊!”

“慌什么!”林婉儿低喝一声,她打开药囊,抓起一把提前榨好的岗松汁,猛地掀开了帐篷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她浑身湿透,衣衫破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满了黑褐色的癣斑,溃烂处流着脓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双眼睛却在黑暗里闪着幽绿的光,死死地盯着帐篷里的三人。

“还我岗松……”女人伸出枯瘦的手,朝着林婉儿抓来。

林婉儿眼疾手快,将手里的岗松汁狠狠泼了过去。

“滋啦——”

岗松汁落在女人身上,竟像是泼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女人惨叫一声,浑身冒起黑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夜色里。

地上,只留下一块沾着黑癣的碎布。

李承道走过去,弯腰捡起碎布,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他捻着碎布上的黑癣,沉声道:“不是鬼,是人捣的鬼。这碎布上,有岗松的清苦味,还有尸蔓草的尸毒味。”

“师父的意思是……”林婉儿的眼神一凛。

“有人用尸蔓草制毒,让村民染上黑癣,再用岗松枝摆在死者家门口,装神弄鬼,掩人耳目。”李承道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岗松本是救人的药,却被这般糟蹋,真是找死。”

赵阳这才缓过神来,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吐槽:“我说什么来着!早知道岗松是‘扫阴枝’,偏有人拿它装神弄鬼,这下好了,撞咱们枪口上了吧!”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采错了草,招来了这东西。”

赵阳挠挠头,不敢吭声了。

李承道将碎布攥紧,抬头望向黑风镇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将桃木刀握在手里,沙哑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走,去镇上看看。这黑风镇的水,怕是比这乱葬岗的泥,还要浑。”

夜风再次刮过,漫山的岗松枝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预警。一场围绕着岗松的生死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黑风镇的街道,比乱葬岗还要死寂。

青石板路缝里渗着暗褐色的水渍,踩上去黏腻腻的,像是混了什么不明的秽物。临街的铺子全上着门板,只有镇西头的黑市,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蒙着一层黑灰,光线下坠,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看着像一只只匍匐的鬼手。

李承道三人披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进镇子。林婉儿将那片沾着黑癣的碎布揣进怀里,指尖还残留着岗松混着尸毒的怪异气味,她压低声音:“师父,钱老鬼的黑市就在前头,听说他手里攥着黑风镇大半的药材生意,寻常药铺根本不敢跟他叫板。”

赵阳扛着砍刀,缩着脖子往四周瞅,冷不丁被巷口的野猫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他捂着嘴小声骂道:“这破地方,耗子都比人胆大,钱老鬼那老东西,怕是真跟鬼沾了边。”

李承道没吭声,目光扫过黑市入口那道挂着岗松枝的门帘。清苦的药香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顺着风飘过来,他眼底寒光一闪:“岗松能压尸臭,钱老鬼用它遮着门,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三人绕到黑市后门,李承道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黄褐色的粉末,递给赵阳:“把这‘追魂粉’掺进岗松里,你去前门叫卖,就说手里有百年难遇的极品岗松,能解百毒,专治疑难杂症。记住,要喊得越张扬越好,把孙二娘引出来。”

赵阳接过粉末,眼睛一亮:“师父放心,保证喊得整条街都听见!就是……这粉要是被人发现了咋办?”

“发现了更好。”李承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要的就是引蛇出洞。”

林婉儿又塞给赵阳一小捆提前挑好的岗松,枝叶上的油腺点颗颗分明,看着确实比寻常岗松精神:“挑着油腺点最亮的喊,孙二娘精于辨药,寻常货色入不了她的眼。”

赵阳点点头,拍着胸脯往黑市前门去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他扯着嗓子喊起来:“走过路过别错过!极品岗松,叶狭如针,油腺点赛星星!能清热解毒,能化瘀止痒,专治浑身黑癣,药到病除嘞!”

这一嗓子,果然惊动了黑市的人。几个守着门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刚要动手,就见一道穿着红裙的身影,踩着细碎的步子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孙二娘。她生得一副桃花眼,眼角却带着一股煞气,腰间挂着一串岗松手串,走起路来“哗啦”作响。目光落在赵阳手里的岗松上,她那双挑药的毒眼,瞬间就黏了上去,手指捻起一根岗松枝,指尖擦过叶尖的油腺点,眉峰一挑:“小子,你这岗松,当真能治黑癣?”

赵阳心里打鼓,面上却装得底气十足:“那还有假!我师父可是游方神医,这岗松是他亲自在荒坡上采的,专治各种邪病!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能给你演示!”

孙二娘盯着岗松看了半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清苦的药香里,确实没有杂味。她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钱老鬼正愁岗松不够用,要是这小子手里的岗松真有奇效,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多少钱?我全要了。”孙二娘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赵阳故意磨蹭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一斤,少一分都不卖!”

旁边的壮汉立刻怒了:“你小子抢钱呢!寻常岗松才三十文一斤!”

孙二娘却抬手拦住壮汉,她盯着赵阳的眼睛,似笑非笑:“小子,你这岗松来路干净?别是从乱葬岗刨来的吧?”

赵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梗着脖子:“干净得很!我师父说了,正经采药人,从不沾歪门邪道的东西!你要是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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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娘打量了他半晌,确定这小子看着憨直,不像有诈,这才松了口:“行,三两就三两。不过我要验货,你跟我去后院拿货。”

赵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得勉为其难:“验货可以,我可告诉你,少了一根枝丫,我都跟你没完!”

两人一前一后往黑市后院走,谁都没注意,赵阳路过门帘时,悄悄将一小撮追魂粉,蹭在了孙二娘的红裙下摆上。

黑市外的巷子里,林婉儿看着那道沾着粉末的红影,低声道:“师父,上钩了。”

李承道握着桃木刀,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跟着她,看看钱老鬼的老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夜风再次刮过,卷起黑市门口的岗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孙二娘只当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却不知,她已经一步步踏进了鬼医布下的陷阱里。而那掺了追魂粉的岗松,就像一根引线,即将点燃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追魂粉的气息,像一条无形的线,牵着李承道与林婉儿,悄无声息地跟在孙二娘身后。

出了黑市后门,是一条蜿蜒的土路,路两旁荒草萋萋,间或立着几株歪歪扭扭的岗松,细叶在夜风里抖着,像是鬼魅的手指。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隐约现出一座黑沉沉的府邸,院墙高耸,墙头爬满了枯藤,大门上挂着两盏发白的灯笼,灯笼上积着厚厚的灰,连字迹都看不清。

府邸周遭,竟种着成片的岗松,清苦的药香浓得呛人,隐隐压着一股更浓重的腐臭。林婉儿皱紧眉头,低声道:“师父,这药香不对劲,是刻意熏出来的,分明是在掩盖什么。”

李承道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院墙下那道不起眼的狗洞上:“走,从这里钻进去。”

两人矮着身子,钻进狗洞,落地时,脚下竟踩着一层干枯的岗松枝,踩上去“咔嚓”作响。府邸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岗松的沙沙声,听着格外渗人。

循着追魂粉的气息,两人绕到府邸后院,只见一间偏房的门窗大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烛火。孙二娘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老板,那小子手里的岗松确实是极品,油腺点颗颗饱满,用来制洗剂,保管那些药傀儡能多撑些时日。”

李承道与林婉儿对视一眼,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里瞧。

偏房里,钱老鬼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面色蜡黄,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手里把玩着那串岗松手串,手串被磨得油光锃亮,看着竟有些诡异。听到孙二娘的话,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极品岗松?怕是没那么简单。那小子看着憨直,眼神里却藏着怯,指不定是哪个山头的野路子,想来分一杯羹。”

“管他什么路子,”孙二娘撇撇嘴,将那捆岗松扔在地上,“等我把追魂粉的事查清楚,直接宰了他,一了百了。”

李承道眼底寒光一闪,这孙二娘倒是警惕,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这时,偏房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赵阳扛着砍刀,大步闯了进来,扯着嗓子喊:“好你个黑心的老东西!竟敢算计你赵爷爷!”

钱老鬼与孙二娘皆是一惊,猛地站起身。钱老鬼盯着赵阳,又扫向门口缓缓走来的李承道与林婉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你……你是鬼医李承道?”

“算你还有点见识。”李承道负手而立,桃木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钱老鬼,你用尸蔓草制毒,将活人制成药傀儡,又用岗松掩盖尸臭、延缓傀儡溃烂,这笔账,该好好算算。”

话音未落,偏房的侧门突然打开,十几个手持砍刀的壮汉涌了进来,个个面色木然,眼神空洞,正是那些被制成药傀儡的村民。他们浑身都沾着岗松的药香,遮掩着身上的黑癣与腐臭。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钱老鬼阴恻恻地笑起来,“今日,便让你们师徒三人,也尝尝变成药傀儡的滋味!”

孙二娘手腕一翻,三枚淬了毒的银针,朝着李承道疾射而来。林婉儿眼疾手快,抓起一把岗松粉扬了出去,银针撞上粉末,竟“滋滋”作响,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

“找死!”孙二娘怒喝一声,扑了上来。

赵阳早已按捺不住,抡起砍刀就冲了上去,刀身带着岗松汁的清苦,砍在那些药傀儡身上,竟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边砍,一边嚷嚷:“岗松汁沾刀,砍鬼如切菜!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也配挡你赵爷爷的路!”

林婉儿则从腰间的药囊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岗松洗剂,对着那些药傀儡泼了过去。洗剂沾到黑癣,立刻冒出白烟,那些傀儡浑身抽搐,竟有几个短暂地恢复了神智,眼里泛起泪光,嘶吼着:“救我……救救我……”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钱老鬼趁乱,端起桌案上一碗早已熬好的岗松汤剂,朝着李承道逼了过来:“李承道,尝尝我这碗好汤!这汤里,可是加了尸蔓草的毒汁,岗松性寒,正好能把这热毒锁在你五脏六腑里!”

他狞笑着,抬手就要将药汤泼向李承道。

李承道却不退反进,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就在药汤即将泼到脸上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反手扣住钱老鬼的手腕,迫使他将那碗药汤灌进了自己嘴里。

“你……你敢!”钱老鬼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李承道冷冷道:“岗松性寒,尸蔓草性热,两者相克,你当真以为,我会不知?”

话音刚落,钱老鬼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块块黑癣,黑癣迅速蔓延,疼得他惨叫连连,捂着脸颊在地上打滚。

孙二娘见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从后门逃出去。

林婉儿早有防备,抬手一扬,一把岗松粉精准地撒在她身上。孙二娘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被追上来的赵阳,一砍刀架住了脖子。

偏房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映着满地哀嚎的药傀儡,与钱老鬼扭曲的脸。李承道望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岗松,眼神沉得像夜。

这场局,才刚刚破了一半。

钱老鬼的惨叫还在偏房里回荡,孙二娘却趁着赵阳分神的间隙,猛地挣脱了砍刀的钳制,反手甩出一把淬毒的飞镖。赵阳反应极快,侧身躲开,飞镖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门框上,瞬间腐蚀出一个黑窟窿。

“想跑?”林婉儿眼神一凛,抬手将一整袋岗松洗剂泼了过去。洗剂沾到孙二娘的衣角,立刻滋滋作响,烧出一个个破洞,腥臭的气味混着药香弥漫开来。孙二娘疼得尖叫一声,顾不上理会钱老鬼,捂着灼伤的胳膊,疯了似的撞开后窗,朝着荒坡的方向逃去。

钱老鬼蜷缩在地上,脸上的黑癣已经蔓延到脖颈,他看着孙二娘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又很快被恐惧取代。他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密道钻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烧了……都烧了……谁也别想拿到我的药傀儡……”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承道冷哼一声,桃木刀出鞘,青光一闪,刀背重重地砸在钱老鬼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钱老鬼惨叫着跪倒在地,膝盖骨被生生砸裂。

赵阳扛着砍刀,喘着粗气凑过来:“师父,这老东西怎么处置?直接砍了喂狼?”

“不急。”李承道瞥了一眼密道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火光,“他要烧的,是岗松林里的药窟。走,去荒坡。”

三人循着火光追去,刚出府邸,就看见荒坡的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夜风助长火势,火舌舔舐着岗松枝,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岗松叶尖的油腺点含着油脂,遇火即燃,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就吞没了半片荒坡。

孙二娘正站在火场外,疯狂地往火里扔着浸了油的柴草,她看见李承道三人追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李承道!你毁了我的好事,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玉石俱焚!这岗松林一烧,你的线索就全断了!”

“蠢货。”林婉儿冷冷开口,“岗松耐干旱,却怕明火,你以为烧了林子,就能掩盖你制毒的罪证?”

话音未落,钱老鬼也瘸着腿,从密道里钻了出来,他手里攥着一个火把,另一只手拖着一个油桶,状若疯癫:“烧!都烧了!那些药傀儡,那些岗松,还有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他嘶吼着,将油桶朝着火场扔去,油桶落地,溅起一片油星,火势瞬间暴涨,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将月色都染成了黑红色。

赵阳气得双目圆睁,就要冲上去砍人,却被李承道一把拦住。李承道望着火场,目光锐利如鹰:“岗松易燃,但尸蔓草沾了油,燃烧的速度更快。婉儿,上风处的岗松枝,砍断!”

林婉儿立刻会意,她从腰间抽出短刀,几个起落,就跃到了上风处的岗松树下。她瞄准那些最粗壮的岗松枝,手起刀落,一根根带着油腺点的岗松枝应声而断,重重地砸在地上,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赵阳,尸蔓草!”林婉儿高声喊道。

赵阳一拍脑门,瞬间明白过来。他转身冲进旁边的乱草丛,砍断那些暗红色的尸蔓草,将沾着尸蔓草汁液的火把,朝着钱老鬼和孙二娘的方向扔去。

尸蔓草吸了尸气,沾火就着,而且火势刁钻,专往有腐臭的地方烧。钱老鬼和孙二娘身上都沾着尸蔓草的毒汁,火焰一沾上身,就疯狂地燃烧起来,疼得两人满地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钱老鬼在火中挣扎,他看着那些被砍断的岗松枝,又看着自己身上越烧越旺的火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岗松……为什么……”

李承道缓步走近,桃木刀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钱老鬼,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你用岗松掩盖尸臭,用它延缓药傀儡的溃烂,将救人的药,变成了害人的工具。今日,你葬身于岗松燃起的火里,这叫药债药偿。”

话音刚落,钱老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火焰吞没,化作了一团焦黑。

孙二娘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出火场,却被林婉儿拦住了去路。林婉儿手里端着一碗岗松汤剂,眼神冰冷:“这碗汤,是用你制毒的岗松熬的,你不是最喜欢用岗松害人吗?尝尝吧。”

她抬手,将整碗汤剂泼在孙二娘身上。岗松性寒,遇上烈火,竟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孙二娘身上的火焰瞬间窜高,黑癣在火光中疯狂蔓延,她惨叫几声,也彻底没了声息。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时分,才渐渐熄灭。

荒坡上的岗松林,被烧得一片狼藉,只剩下焦黑的树干。但奇怪的是,那些被林婉儿砍断的岗松枝旁边,竟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

赵阳看着满地狼藉,挠了挠头,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脸色煞白:“师父……师姐……我肚子疼……”

林婉儿挑眉,想起昨夜他偷喝了两碗岗松汤剂,忍不住嗤笑一声:“活该!早就告诉你岗松性寒,喝多了要窜稀,你偏不听。”

李承道望着那些新芽,眼神微动。他弯腰,捡起一根没被烧透的岗松枝,指尖擦过叶尖残存的油腺点,低声道:“药无善恶,善恶在人。只是这黑风镇的事,怕是还没结束。”

风掠过焦土,卷起一缕淡淡的药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飘向远方。

大火熄灭后的荒坡,弥漫着焦苦的药香与淡淡的焦糊味。被烧得黢黑的岗松树干间,点点嫩绿的新芽正怯生生地冒头,迎着微熹的晨光,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意味。

李承道师徒三人守在火场边缘,将那些尚存一口气的药傀儡救了出来。林婉儿熬了两大锅岗松汤剂,一半内服一半外敷,清苦的药液沾到黑癣上,滋滋地冒着白烟。不过半日功夫,那些村民脸上的黑癣便褪去大半,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赵阳蹲在一旁,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昨夜他偷喝的那两碗岗松汤剂,此刻正发挥着“威力”,他跑了七八趟茅厕,腿都快软了。林婉儿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嘴角噙着笑:“现在知道岗松性寒的厉害了?下次还敢贪嘴吗?”

赵阳苦着脸摇头,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再也不敢了,师姐,我现在看见岗松就腿软。”

李承道没理会两人的嬉闹,他正蹲在一株新生的岗松芽旁,指尖捻着一点黑灰。那是尸蔓草燃烧后的灰烬,混在岗松的焦叶里,竟透着一股异样的腥气。他眉头微蹙,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钱老鬼经营黑市多年,背后怕是还有靠山。

晌午时分,获救的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捧着自家的粗粮和野菜,满脸感激。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黄绿色的茶汤,散发着浓郁的岗松香。

“李大夫,”汉子恭恭敬敬地将茶碗递到李承道面前,脸上堆着憨厚的笑,“这是俺用自家晒的岗松叶熬的茶,清热败火,您尝尝。”

李承道目光落在茶碗上,指尖刚要碰到碗沿,却被林婉儿一把拦住。

“慢着。”林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她盯着汉子的手,目光锐利如刀,“大伯,您这岗松茶,闻着怎么比寻常的要香几分?”

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姑娘说笑了,俺这岗松叶是去年晒的,放得久了,香味自然浓些。”

“是吗?”林婉儿往前一步,目光落在汉子的指甲缝里。那里藏着一丝暗红色的汁液,与尸蔓草的颜色一模一样。她心中一凛,猛地抬手,将汉子手里的茶碗打落在地。

“哐当”一声,粗瓷碗摔得粉碎,茶汤溅了一地。诡异的是,那些茶汤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淡淡的黑烟。

“你!”汉子脸色大变,瞬间褪去了憨厚的伪装,眼神变得阴鸷,“你们怎么发现的?”

李承道缓缓站起身,桃木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岗松茶清热败火,却绝不会腐蚀泥土。你这茶里,掺了尸蔓草的毒汁,对不对?”

汉子没说话,反手抽出一把藏在腰间的短刀,朝着李承道刺来。赵阳见状,也顾不上肚子疼了,抡起砍刀就迎了上去。他虽然腿软,但力气还在,一刀下去,就将汉子的匕首打飞了。

林婉儿趁机掏出一捧岗松粉,扬手撒了过去。那些粉末沾到汉子身上,瞬间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血痕。汉子惨叫一声,浑身抽搐起来,他指着李承道,声音嘶哑:“你们别得意……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们的……岗松……岗松只是个开始……”

话音未落,他便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脸上满是后怕。李承道蹲下身,从汉子怀里搜出一个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株扭曲的尸蔓草,背面还刻着一个“毒”字。

“看来,黑风镇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李承道将令牌攥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赵阳喘着粗气,凑过来看了看令牌:“师父,这背后的老大,到底是谁啊?”

李承道没说话,他望着漫山遍野的岗松,那些细叶在风里摇曳,像是无数双眼睛。他突然想起钱老鬼临死前的那句话,心里咯噔一下——岗松只是个开始。

夕阳西下时,师徒三人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黑风镇。村民们依依不舍地相送,手里捧着晒干的岗松叶。李承道接过一把岗松叶,指尖擦过叶尖的油腺点,眼神悠远。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赵阳问道。

“去查那个‘毒’字令牌的来历。”李承道的声音斩钉截铁,“既然他们想拿岗松做文章,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林婉儿将那株新生的岗松芽小心地挖出来,放进竹篓里。她看着李承道,轻声道:“师父,这岗松,我们还带着吗?”

李承道回头望了一眼黑风镇,那里炊烟袅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当然带。药能救人,亦能索命。下次再遇上这种事,这岗松,就是我们的武器。”

夜风渐起,吹起三人的衣袂。竹篓里的岗松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像是一颗蛰伏的种子,等待着下一场风雨的来临。

而那碗摔碎的岗松茶,早已渗入泥土里,滋养着那些新生的岗松。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荒坡下,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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