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棺中皮
残阳如血,泼洒在阴风谷崎岖的山道上。道旁草木枯黄,唯有零星几株合欢树,开着妖冶的粉红花簇,风一吹,花瓣簌簌坠落,像极了漫天飞舞的纸钱。
道上走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洗得发白道袍的中年男人,他肩上扛着一杆铜秤,秤砣上刻着“悬壶济世”四个字,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徒弟,女的一身劲装,腰间别着柄淬了药汁的短刀,面容清冷,正是大徒弟林婉儿;男的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药篓,嘴里叼着块桂花糕,边走边嘟囔,正是二徒弟赵阳。
“师傅,这阴风谷邪乎得很,前头那合欢村更是名声在外,咱真要去?”赵阳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问,“听说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囫囵着出来,不是疯了就是没了踪影。”
李承道没吭声,只是抬手嗅了嗅风里的气味,眉头骤然蹙起。林婉儿眼尖,察觉到师傅的异样,沉声问:“有问题?”
“不是问题,是杀气。”李承道的声音低沉,“还有生合欢皮的腥气,浓得化不开。”
林婉儿眸光一凛。合欢皮入药,需经日晒夜露、黄酒浸润,去其燥烈之气,方能解郁安神。可生合欢皮,性烈耗津,非但不能救人,还会引邪祟缠身,是药界公认的“阴邪之皮”。
“怕什么?”林婉儿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正好瞧瞧,是什么东西敢用生皮害人。”
赵阳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连忙拽住林婉儿的袖子:“婉儿姐,咱能别这么虎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还没吃遍天下的糕点呢!”
林婉儿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松手,压我头发了。你要是怕,就在山下等着。”
“我才不怕!”赵阳梗着脖子嘴硬,脚下的步子却下意识慢了半拍。
三人说着,已走到合欢村村口。村口立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面刻着“合欢村”三个字,字缝里渗着黑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村子里静悄悄的,连一声狗吠都没有,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哭声。
空气中的生合欢皮气味更浓了,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林婉儿屏住呼吸,循着气味往前走,赵阳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的桂花糕早就没了心思吃。
村头有一棵老合欢树,树干粗壮得要三个人合抱,枝桠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树下的泥土松软,像是刚被人翻过。林婉儿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泥土,就摸到了一片冰凉的东西。
她心里一紧,反手将那东西拽了出来——竟是一只惨白的手。
赵阳“嗷”一嗓子,直接蹦到了林婉儿身后,死死抱住她的胳膊:“鬼啊!有手!”
林婉儿被他勒得生疼,咬牙道:“撒手!是人的手,不是鬼手!”
李承道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拨开泥土,一具男尸渐渐露了出来。男人穿着一身锦缎衣裳,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欢喜的东西。他的手里,死死攥着半张泛黄的药方。
林婉儿掰开男人的手指,拿起药方一看,瞳孔骤缩。药方上写着几味药材,唯独“合欢皮”三个字被圈了红圈,旁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生皮,三钱。落款处,是两个娟秀的字——回春堂。
“回春堂?周德昌的地盘?”赵阳也顾不上害怕了,凑过来看药方,“这老狐狸,竟敢用生合欢皮入药,是嫌命长了?”
李承道没说话,只是捏起尸体旁的一块树皮,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那树皮色暗沉,质地僵硬,断面处还带着朽木的碎屑,正是未经炮制的生合欢皮。
“生皮燥烈,引魂缠身。”李承道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治病,是养怨。”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突然刮过,老合欢树的枝桠剧烈摇晃起来,粉红花絮漫天飞舞。紧接着,一阵女人的哭声从树后传来,幽幽怨怨,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阳吓得浑身发抖,死死闭着眼睛。林婉儿也握紧了短刀,警惕地看向树后。就在这时,地上的药渣突然动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一点点聚拢,竟拼成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还我皮来。
“妈呀!”赵阳再也忍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师傅!婉儿姐!跑啊!真的有鬼啊!”
林婉儿也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香囊,那是李承道用炮制好的合欢花做的,说是能安神避邪。指尖触到香囊的柔软触感,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
李承道却盯着那四个血字,眸光沉沉。他抬手将铜秤掷在地上,秤砣落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那哭声戛然而止,药渣拼成的血字也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渐渐散开。
“慌什么?”李承道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阳,语气平淡,“是怨魂,不是厉鬼。她在求人,不是害人。”
赵阳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求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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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道弯腰捡起那块生合欢皮,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缓缓开口:“求一个公道。求一个,用生皮害她的人,偿命。”
风又起了,老合欢树的花瓣落得更急了。林婉儿望着空荡荡的村子,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这村子里的人,怕不是都成了生合欢皮的牺牲品。
而那藏在暗处的黑手,正用这些无辜人的性命,炼制着什么阴邪的东西。
残阳彻底沉进山坳,阴风谷的寒气裹着合欢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往人骨头缝里钻。李承道师徒三人没敢在合欢村多待,扛着钱掌柜的尸体,摸黑住进了山脚下的一座破庙。
庙门早烂得只剩半扇,神龛上的泥像缺头断臂,蛛网蒙了厚厚一层。赵阳哆哆嗦嗦地抱来些枯枝,点起一堆火,火光跳跃间,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掏出怀里的芝麻糕,刚啃了两口,就被林婉儿一胳膊肘怼在肋骨上。
“吃,就知道吃!没看见师傅在验尸?”
赵阳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把芝麻糕往怀里塞了塞:“饱了才有力气怕鬼嘛”
李承道蹲在尸体旁,指尖捏着那块生合欢皮,凑到鼻尖又闻了闻。他从药篓里掏出一根银针,刺破钱掌柜的指尖,挤出几滴黑血,滴在生皮上。那黑血竟像活物一般,滋滋地往皮里渗,看得赵阳头皮发麻,手里的芝麻糕“啪嗒”掉在了地上。
“尸身发黑,血带腥气,是生合欢皮的戾气入了骨。”李承道起身,将生皮丢在火里,那皮子烧起来时,竟发出一阵女人似的呜咽声,“这皮子没经过半点炮制,周德昌用它炼的不是药,是索命的蛊。”
林婉儿闻言,从腰间解下那个合欢花香包,攥在手里。香包是李承道亲手缝的,里面装着炮制好的合欢皮碎末,能安神避怨。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慌得厉害,指尖都攥出了汗。
“师傅,周德昌为啥要用生皮害人?”赵阳捡回芝麻糕,拍了拍灰,又啃了起来。
“图财。”李承道吐出两个字,走到火堆旁,掏出几块炮制好的合欢皮,丢进随身的铜壶里煮水,“合欢村底下埋着朱砂矿,周德昌这老狐狸,怕是想把村子占为己有。”
铜壶里的水很快烧开,合欢皮的清香漫了满庙,压过了那股子腐臭味。李承道倒了两碗药汤,递给林婉儿和赵阳:“喝了,安神。生皮引魂,熟皮解怨,这合欢皮,用对了是良药,用错了,就是催命符。”
两人接过药汤,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汁入喉,一股甘醇的滋味散开,果然,心里的那点恐慌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赵阳瞬间绷紧了身子,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棍,林婉儿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李承道却抬手,示意两人别动。
“吱呀”一声,那半扇庙门被人推开,几个黑衣汉子抬着一口木箱走了进来,为首的人尖嘴猴腮,正是周德昌的管家。
“李大夫,我家老爷听说您在这儿,特意让小的送点薄礼。”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示意手下打开木箱。
箱子一掀开,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竟全是合欢皮。
“上好的合欢皮,日晒夜露七七四十九天,黄酒浸润,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货。”管家搓着手,眼神里却藏着一丝阴鸷,“我家老爷说,想请李大夫帮个忙,炼一炉安神香。”
赵阳凑过去闻了闻,突然“嗤”了一声,伸手抓起一块树皮,在手里捻了捻:“周老板这礼,怕不是送错了?这皮子摸着比我师傅的道袍还糙,怕不是从路边的烂树上剥的?”
他这话一出,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林婉儿也走了过去,指尖在树皮上轻轻一摸,眉头就蹙了起来:“质地僵硬,断面发黑,连最基本的去朽都没做。周德昌拿这些生皮冒充好货,是当我们师徒眼瞎?”
李承道没说话,只是端起铜壶,喝了一口药汤。他抬眸,目光如刀,落在管家脸上:“回去告诉周德昌,想合作,就拿点诚意出来。百年合欢树的皮子,我要见真货。”
管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这师徒三人眼这么毒,竟一眼就看穿了。他干笑两声:“李大夫说笑了,这确实是好货”
话没说完,赵阳突然伸手,将手里的树皮丢进火堆里。那皮子烧起来时,又是一阵女人的呜咽声,而且比之前那声更凄厉。
“好货?好货能烧出怨声?”赵阳抱着胳膊,笑得一脸嘲讽,“周德昌的迷魂香,怕是用这生皮炼的吧?可惜啊,香没炼好,倒炼出一堆冤魂。”
管家的脸彻底黑了。他知道,这师徒三人不好惹,干脆撕破脸皮:“既然李大夫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猛地扯开。一股刺鼻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赵阳只闻了一口,就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是生皮做的迷魂香!”林婉儿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口鼻,将那个合欢花香包塞进赵阳手里,“捂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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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道冷哼一声,抓起铜壶里的药汤,劈头盖脸地朝那些黑衣汉子泼了过去。温热的药汤溅在人身上,伴随着一阵惨叫声,那些汉子竟像是被烫到一般,纷纷后退。
“炮制过的合欢皮汤,专克生皮戾气。”李承道的声音冷得像冰,“周德昌这点伎俩,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管家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林婉儿眼疾手快,甩出腰间的短刀,“嗖”的一声,钉在了管家的脚边。
“回去告诉周德昌,三日后,我在合欢村的老合欢树下等他。”李承道缓缓开口,“带好百年合欢皮,还有他的控魂香配方。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破庙。
庙门关上,赵阳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妈呀,这老狐狸也太狠了,一言不合就放迷魂香”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捡起地上的短刀,擦干净刀上的泥:“没出息。”
李承道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深沉。他知道,三日后的那场交易,才是真正的生死局。周德昌布的局,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阴毒。而那株百年合欢树底下,藏着的恐怕不只是药皮,还有合欢村村民的累累白骨。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阴风谷,老合欢树的枝桠在雾中影影绰绰,像鬼魅的爪牙。李承道师徒三人早早便到了树下,赵阳背着药篓,嘴里叼着个肉包子,正小心翼翼地往药篓里塞着油纸包好的解毒散;林婉儿站在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短刀的刀柄,香包被她攥得发热;李承道则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铜秤垂在腰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师傅,周德昌那老狐狸会不会耍阴招?”赵阳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万一他带的不是百年合欢皮,而是一群打手呢?”
“他会来的。”李承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百年合欢皮和控魂香配方,是他的命根子,他舍不得放弃。”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周德昌果然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竟抬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东西,看轮廓,像是一口棺材。
“李大夫,久等了。”周德昌翻身下马,脸上堆着虚伪的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百年合欢皮我带来了,不知你的药方,可还能入得了我的眼?”
李承道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瞥了一眼那口棺材:“周老板倒是会玩花样,带口棺材来,是给我们准备的,还是给自己准备的?”
周德昌哈哈大笑,抬手扯开了棺材上的黑布。棺盖“咔嚓”一声被撬开,一股浓烈的腥气混杂着生合欢皮的燥烈气息扑面而来,林婉儿和赵阳同时皱起了眉。
棺材里哪有什么百年合欢皮,层层叠叠铺着的,全是未经炮制的生合欢皮,那些皮子泛着诡异的黑红色,在晨光下隐隐发亮。而在生皮的中央,躺着一具早已干瘪的女尸,发髻上还插着一支锈迹斑斑的银簪,正是百年前被诬陷为巫医、活活烧死的药姑阿柔。
“这药姑的尸骨埋在老合欢树下百年,怨气早已和树身融为一体。”周德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用她的尸骨滋养生合欢皮,炼出来的控魂香,才能操控百鬼,夺人性命!合欢村的村民?不过是我炼香的药引罢了!”
赵阳吓得嘴里的肉包子“啪嗒”掉在地上,脸色惨白:“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林婉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握紧短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为了朱砂矿,你害了满村人的性命,又用阿柔的尸骨炼香,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周德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挥手,“给我上!杀了他们,这阴风谷的朱砂矿,就全是我的了!”
黑衣汉子们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显然是中了控魂香的毒。赵阳反应极快,抬手从药篓里抓出一把炮制好的合欢皮粉,猛地撒了出去,大喊道:“生皮引魂,熟皮安神!都给我醒醒!”
粉雾弥漫开来,那些汉子的动作明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周德昌见状,怒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铜香炉,狠狠掷在地上。香炉碎裂,一股黑色的烟雾腾地升起,烟雾中,隐隐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嚎声。
“阿柔!帮我杀了他们!”周德昌嘶吼着,“我给你生皮养魂,你帮我夺了这朱砂矿!”
黑色烟雾中,阿柔的怨魂缓缓现身,她的长发狂舞,双目赤红,周身萦绕着生合欢皮的戾气。她伸出惨白的手,径直朝李承道抓来。林婉儿见状,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却被李承道一把拉住。
“别冲动!”李承道沉声道,“她的怨气全在那些生皮上,伤不了我们的根本!”
说着,李承道从药篓里掏出一个瓷瓶,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猛地泼向怨魂。那是用炮制好的合欢皮、当归和黄酒熬制的解怨汤,液体落在怨魂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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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柔,你本是救人的药姑,何苦帮着这奸人作恶?”李承道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黑色的烟雾,“百年前的冤屈,我替你洗刷;那些被害死的村民,我替你超度。你且放下执念,早日投胎去吧!”
阿柔的怨魂动作一顿,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周德昌见状,急红了眼,他猛地扑向老合欢树,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树干:“你不肯帮我,我就毁了这棵树,让你魂飞魄散!”
“住手!”林婉儿一声厉喝,飞身扑了过去,短刀出鞘,寒光一闪,狠狠划破了周德昌的手腕。
周德昌疼得惨叫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他看着手腕上涌出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猛地抓起一张生合欢皮,狠狠塞进了嘴里:“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们垫背!”
生皮入喉,周德昌的身体瞬间膨胀起来,皮肤变得青黑,双眼凸出,发出一阵非人的嘶吼。李承道眼神一凛,抬手将铜秤掷了出去,秤砣精准地砸中周德昌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周德昌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棺材上。他嘴里涌出黑血,死死盯着李承道,声音嘶哑:“我不甘心不甘心”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紧接着,一阵黑烟从他的七窍中冒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摊黑水,渗入了泥土里。
阿柔的怨魂看着这一幕,赤红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她对着李承道深深一拜,周身的戾气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粉白的合欢花瓣,悠悠扬扬地飘落。
老合欢树剧烈摇晃了一下,树身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竟露出数十具白骨,正是合欢村失踪的村民。
赵阳看着那些白骨,眼眶泛红,哽咽道:“这些人都是被生皮害的”
林婉儿松开紧握的短刀,指尖微微颤抖。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香包,香包里的合欢皮碎末,似乎比之前更暖了些。
李承道走上前,轻轻拂去一具白骨上的灰尘,沉声道:“药本无善恶,善恶只在人心。周德昌用生皮害人,终究是自食恶果。”
暮色四合,阴风谷的最后一缕残阳没入山坳,老合欢树的枝叶轻轻摇曳,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满地白骨之上,像是一场迟来的祭奠。
李承道蹲下身,从药篓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黄纸符,又拿出炮制好的合欢皮碎末,与香灰混在一起,撒在白骨堆上。“生皮引怨,熟皮安神,诸位村民,今日冤屈得雪,且安心去吧。”他的声音低沉肃穆,带着一丝悲悯。
林婉儿和赵阳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赵阳早已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嘴里的麦芽糖不知何时已经化尽,只留下满嘴的甜腻,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林婉儿攥紧手里的合欢花香包,指尖的温热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阿柔的怨魂消散后,那口黑漆棺材里的生合欢皮失去了戾气的滋养,渐渐变得干枯发脆,风一吹,便化作碎屑,散入尘土。唯有棺底刻着的一行小字,依稀可辨——“回春堂分号,岭南”。
李承道目光一凝,伸手拂去棺底的尘土,指尖摩挲着那行字,眉头紧锁。赵阳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岭南?难不成周德昌还有同党?”
“不是同党,是余孽。”李承道缓缓起身,铜秤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周德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生合欢皮的买卖。”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村口传来。陈老棍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了过来。他的眼神清明,早已没了往日的疯癫。走到白骨堆前,他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村长,二娃子,俺对不住你们啊当年俺要是没贪那点银子,没帮周德昌送那生皮糕点,村子也不会”
原来,三年前周德昌以重金相诱,让陈老棍把掺了生合欢皮粉末的糕点分给村民。村民吃下后,被戾气操控,互相残杀。周德昌趁机将尸体埋在老合欢树下,用怨气滋养生皮,又对外散布“合欢村闹鬼”的谣言,将这片土地据为己有。陈老棍因心怀愧疚,又被生皮戾气所扰,这才变得疯疯癫癫。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承道叹了口气,递给陈老棍一包炮制好的合欢皮,“拿回去煮水喝,能安神定魂。往后,好好活着,也算对得起村里的列祖列宗。”
陈老棍接过药包,泣不成声。
夜色渐深,阴风谷的寒气越来越重。李承道师徒三人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赵阳背起药篓,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片晒干的合欢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药篓里:“这花瓣晒得正好,回去能做合欢花糕。”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吃。”
“民以食为天嘛!”赵阳嘿嘿一笑,又凑到李承道身边,“师傅,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岭南?”
李承道抬头望向远方,夜色如墨,星子稀疏。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能穿透重重迷雾:“岭南。生皮一日不绝,我们一日不休。”
林婉儿握紧腰间的短刀,眼神坚定。她知道,这趟岭南之行,注定又是一场生死较量。但她不怕,有师傅和赵阳在身边,有这一身辨药救人的本事,纵使前路凶险,又有何惧?
三人转身,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老合欢树的花瓣还在飘落,落在他们走过的山道上,像是铺了一层粉色的绒毯。
而在他们身后,合欢村村口的石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新的合欢皮。皮上用朱砂写着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等着瞧。
风吹过,石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恶鬼的狞笑。
药能救人,亦能索命。
但只要医者仁心不灭,纵使魑魅魍魉当道,也终有云开雾散的一日。
而李承道师徒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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