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喜悦和近在咫尺的目标，如同最烈的提神药，瞬间冲散了小泉等人身上的淤泥臭气和疲惫感。百步之遥，穿过眼前这片稀疏的灌木和石板小径，绕过那个打盹的亭子，再经过一道月亮门，就能抵达地图上标注的核心建筑群。而“丹房”，就在那片建筑深处某个守卫最森严的位置。
“跟上！脚步放轻，贴着墙根！”小泉压低声音，快速下达指令。六人如同黑夜里的狸猫，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和庭院里稀疏的草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月亮门方向移动。
阿蛮走在最后，一边倒退着留意亭子方向的动静，一边还要小心控制自己那过于沉重的脚步，憋得脸都红了。幸好，亭子里那两位清醒的守卫似乎真的打算偷懒，已经靠在一起打起了轻微的鼾声，完全没发现几十步外有一队“泥猴子”正摸黑潜行。
顺利穿过月亮门，眼前是一条相对狭窄的回廊。回廊两侧是高墙，尽头又是一道紧闭的院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可惜光线太暗，看不真切。这里应该就是核心区域的外围门户了。
地图显示，这道门内守卫更多，而且可能有暗哨。小泉示意大家停下，隐藏在回廊入口的阴影里。他仔细观察着那扇门，门是紧闭的，但门缝里透出些许光亮，门内隐约有火光和人影晃动。
“硬闯不行，得想办法开门，还不能惊动里面的人。”小泉眉头紧锁。
这时，瘦猴指了指回廊一侧的墙壁，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小泉会意，这是要搭人梯翻墙？墙高至少一丈五，而且墙头可能也有防范。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小泉准备点头时，阿蛮忽然凑过来，瓮声瓮气地低语：“泉哥，俺听见里面好像……有人在吵架？”
吵架？小泉一愣，侧耳细听。果然，隔着院门，隐约传来两个男人压低了但依旧充满火气的争执声。
“……不行！王爷说了，这批‘金丹’是重中之重，任何人不得靠近丹房十步之内！尤其是今夜！”一个粗豪的声音。
“放屁！老子是奉了刘管事之命，来取‘安神散’的！刘管事夜里头疼，离了那玩意儿睡不着！耽误了刘管事，你担待得起？”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不服。
“刘管事？哪个刘管事？内院的还是外院的？有手令吗？”
“嘿！你他娘的故意找茬是不是？刘管事要个安神散还要手令？你……”
两人似乎越吵越烈，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吸引了门内其他守卫的注意，隐隐有劝架和围观的动静。
机会！小泉眼睛一亮！趁他们注意力被争吵吸引，或许可以……
他还没想好具体方案，阿蛮却已经行动了！只见这憨货蹑手蹑脚地溜到院门旁，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他那穿着厚底布鞋的大脚，对着门板下方、靠近门轴的位置——
“砰！”
一声极其沉闷、如同重物落地的钝响！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和门内争吵的背景下，却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
“好像……是门外？”
“去看看！”
紧接着，门内传来脚步声和开锁拉门闩的声音！
小泉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这憨货！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在院门被拉开一条缝的瞬间，阿蛮却猛地一拉小泉，几人迅速缩回回廊入口的阴影深处，屏住呼吸。
一个守卫探出半个身子，举着灯笼朝回廊这边照了照，又低头看了看地面（阿蛮刚才落脚的地方铺着青石板，看不出脚印），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嘟囔了一句：“妈的，风大把什么东西吹倒了吧？” 他回头对门内喊道：“没事！虚惊一场！赶紧把安神散给他，让他滚蛋！吵死了！”
门又被关上，重新落锁。里面的争吵似乎也因这个插曲而迅速平息，尖细声音拿到了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粗豪声音则继续执行他的守卫职责。
小泉等人惊出一身冷汗，再看阿蛮，这憨货居然还一脸“计划通”的得意表情，用气声说：“看，开门了吧？还不用咱们自己动手。”
小泉：“……” 他竟无言以对。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门确实短暂打开过，而且守卫的警惕心似乎因为刚才的“意外”和争吵而有所松懈？这算不算……傻人有傻福？
不能再犹豫了。趁着门内刚刚平息，守卫可能有些松懈的时机，小泉当机立断，让瘦猴和泥鳅再次发挥他们“梁上君子”的本事。两人如同壁虎，借助回廊墙壁的凹凸和缝隙，迅速攀上墙头，观察了一下墙内情况，然后垂下早已准备好的带钩绳索。
其余四人依次攀爬而上。墙内是一个比外面更加精致但也更加肃杀的小院。院子里黑灯瞎火，只有正中一座三层小楼的二楼窗户，透着昏黄的光亮，隐约有人影投射在窗纸上。楼前站着四名如同石雕般的守卫，挎着刀，眼神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那就是‘摘星楼’的副楼，丹房应该就在一楼或者地下。”瘦猴低声道，指向小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挂着厚重棉布帘子的低矮门洞，“上次听监工提过一嘴，丹药平时就存在那里面的地窖，有专人把守。”
四名守卫，呈菱形站位，几乎无死角地盯着小楼正面和两个侧面。想悄无声息地摸过去，难如登天。
小泉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个装有“超级臭味剂”浓缩版的小鱼鳔。这是最后的备用方案了。他将鱼鳔递给阿蛮，指了指小楼侧面远处一堆用来养花的、已经干涸的粪肥堆。
阿蛮会意，接过小鱼鳔，如同投掷石子般，手腕一抖，将那腥臭之源精准地投向了粪肥堆！
“噗”一声轻响，鱼鳔破裂，浓缩的、比之前鹦鹉所用强烈数倍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顺风飘向那四名守卫！
“呕……什么味儿？！”
“妈的！哪来的死老鼠烂了？”
“是不是粪堆那边？”
四名守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打乱了阵型，有两个忍不住干呕起来，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朝着臭源方向张望，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挪动，试图避开下风口。
就是现在！小泉如同离弦之箭，借着这瞬间的混乱和守卫视线转移的空档，贴着墙根阴影，狸猫般蹿向那个挂着厚帘的低矮门洞！阿蛮紧随其后，用他那庞大的身躯尽量遮挡小泉的身影。
门洞的帘子很厚，里面似乎还有一道木门，但没锁死！小泉轻轻一推，木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更加浓郁、混合了硫磺、金属和奇异药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小泉闪身而入，阿蛮则留在门外，用身体挡住门缝，假装挠痒痒，实则警惕地盯着外面那四名刚刚开始怀疑人生、正在寻找臭源的守卫。
丹房内部比想象中小，更像是一个过度奢华的地窖入口厅。厅内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熄灭的灯盏。正对门是一道向下的石阶，隐约有火光和热浪从下方传来，还伴随着低沉的、仿佛巨大风箱拉动的声音。但小泉的目标不是下面，而是厅内一侧靠墙摆放着的、一个造型古朴、雕着云纹的紫檀木架。
木架上，赫然摆放着一个打开盖子的、铺着明黄色绸缎的玉盘。玉盘中央，三颗龙眼大小、金光流转、散发着诱人药香的丹丸，静静地躺在那里！
找到了！真丹！
小泉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强压下激动，迅速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个装着三颗“山寨长生丹”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的假丹在黑暗中依旧流转着足以乱真的温润光泽。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颤抖着（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激动）去拿那三颗真丹。指尖触及丹体的瞬间，一股冰凉滑腻、却又隐隐带着躁动热意的奇异触感传来，让他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就是用无数生命和剧毒炼制的“牵机傀儡丹”！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颗真丹取出，放入随身携带的一个特制空心木球内（内衬蜡层，防止药性和气味外泄），然后迅速将三颗假丹，按照原来的位置和朝向，轻轻放入玉盘的绸缎凹槽中。
完美！大小、颜色、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差别！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他盖好玉盒，将装有真丹的木球塞回内袋，准备转身撤离时——
“吱呀——”
丹房外，通向地下的那道厚重石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阵更灼热的气浪和嘈杂的金属碰撞声涌了出来，同时伴随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上面的‘安神散’拿来了吗？师傅等着用呢！”
“拿来了拿来了，妈的，跟看门的吵了一架……咦？厅里怎么好像有股……不一样的味道？”
小泉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从原路出去了！阿蛮还在门外，一旦这两个从地下上来的人走出石门，立刻就会看到他！
电光石火之间，小泉的目光猛地扫向厅内另一侧——那里有几个高大的、散发着浓烈硫磺和矿物气味的药柜！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其中一个半开的柜门（里面堆满了用布袋装着的、刺鼻的硫磺矿石粉末），也顾不得那呛人的气味和粉末沾身，缩起身体就钻了进去，反手将柜门拉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观察。
几乎就在他躲进柜子的同时，两个穿着灰色短褂、脸上蒙着布巾的人，骂骂咧咧地从地下石门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安神散），另一人则抽动着鼻子，疑惑地环顾着气味复杂的丹房大厅。
“什么味儿？好像……有点新鲜？”
“管他呢！这鬼地方哪天不是几十种怪味混着？赶紧把药给师傅送去，完事儿了好换班睡觉！”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拿着瓷瓶匆匆走向通往外间的门（阿蛮守着的那道），拉开门帘走了出去。
柜子里，小泉紧紧捂着口鼻，强忍着硫磺粉末对鼻腔和眼睛的刺激，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心跳如擂鼓。他听到外面阿蛮似乎和那两人简单说了句什么，然后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又等了几息，确认外面再无声响，小泉才敢轻轻推开柜门，如同一个刚从灰堆里爬出来的土拨鼠，狼狈不堪地钻了出来。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硫磺粉，立刻冲到门边，透过帘子缝隙，看到阿蛮那铁塔般的身影依然守在原地，而远处那四名守卫似乎还在寻找臭味的来源，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撤！”小泉对阿蛮打了个手势。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原路退回，与墙头接应的瘦猴等人汇合，再次借助绳索翻墙而出，沿着来时的阴暗回廊，避开巡逻，朝着排水暗道的检修口方向疾行而去。
直到重新钻进那狭小恶臭的暗道，将检修口盖板复原，小泉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喘息，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怀里的木球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是靖王阴谋的核心，也是他们反击的铁证。
掉包，成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