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上吃大锅饭与老陈家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老陈家并不是大队成员,而金秃子老两口却能去盛点菜,他家已经入村集体户,否则1981年也不会分着16亩地。
此刻,陈玉哥俩正晃晃悠悠的走在回家路上,期间碰着好些个扛着锄头、镰刀的村民,他们扫视这哥俩的眼神有些好奇。
一是想询问这是谁家孩子,二是见他俩背着粮食、鱼和豆腐心中有所羡慕。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虽说北山村附近有许多水泡子,还有条西北河,但下水摸鱼、捞鱼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若是想打大鱼,便只能撑船下网,但编网、挂网都需要技术和钱财支持,许多村民是有心无力,只能干瞪眼瞅着,勤快点的村民就去水泡子岸边捡一些野鸭蛋、亦或是找个宽度两三米的小河截流捞小鱼小虾。
捞到小鱼小虾也舍不得油炸,大多数都采用酱焖的烹饪方式,而豆腐、鸡蛋更属于是奢侈品,平常能吃顿大碴粥配个咸鸭蛋都算过节了。
从村西口往喇叭山走,前方是一段上坡小道,左侧是昨个和秦家兄弟干仗的战场,一个小水泡子,右侧是种着苞米和高粱的庄稼地。
陈玉脚步有些沉,在山里连续奔走10多个点,脚掌被露水、汗水泡的发白、褶皱,每走一步都嘎吱嘎吱响,就是不知道起没起水泡。
幸好脚上裹了布、小腿也缠了绑腿,否则两条腿早就扛不住劲了。
他撇头扫视一眼陈三儿,发觉他双眼亮晶晶的盯着盆中豆腐,若是不了解陈三儿的肯定以为他是在幻想豆腐西施呢,实际上陈三儿只是嘴馋罢了。
前世,他和田小梅结婚后有两个孩子,虽然平时争吵不断、但夫妻感情却非常好。
田有财作为老丈人给予了小两口许多帮助,顺带着老陈家也沾了不少光。
所以陈玉很支持两人再续前缘,兴许有他的干预,这辈子能过的更幸福、更好!
两人走到木栅子旁边,在院中等侯多时的张淑兰和王秀英猛地窜起身,着急忙慌的迎到了门口。
当张淑兰瞅见陈玉背着一麻袋粮食,陈三儿手中端着一盆豆腐、腰上挂着草鱼、小杂鱼,还有酱油瓶、盐罐子,当即双眸一亮,面容绽开。
张淑兰托举陈玉背着的麻袋,惊呼:“咋换这么多粮食?还有鱼、豆腐!妈呀…你爸还说没菜招待你大爷大娘呢,这不就有了么!”
陈玉瞅着王秀英接下装有豆腐的小盆、以及陈三儿拎着的酱油壶。
他提了提麻袋说:“正巧赶上村里吃大锅饭,我赵大爷还挺照顾咱家的,换完粮食又给了条草鱼、一串小杂鱼……”
陈三儿轻拍着胯兜说:“还有三个鸭蛋!”
张淑兰眉开眼笑,连忙帮着陈玉把麻袋放下,撑开袋口见到里面的苞米茬子、苞米面和小米、高粱米,咧嘴笑说:“怪不得人家能当队长。”
王秀英把豆腐放在锅台上,说:“这装豆腐的小盆是谁家的?待会得给人送回去吧?”
“做豆腐的老田家,我拿半斤苞米茬子换的,等有空再送也行。我爸上哪晃悠去了?”
“去地里起土豆、摘豆角去了。”
张淑兰弯腰捧起一把小米,爱不释手的说道:“这些粮食能够咱家吃十来天,要省着点都能吃半个月。”
“不用省着吃,以吃饱吃好为主。妈,你不用担心咱家断粮食,往后我和三儿多跑跑山、去水泡子多捞几条鱼,不就啥都有了么。”
张淑兰红着眼框,重重点头:“恩呐,我儿子真是长大了。”
在娘俩唠嗑时,陈玉和陈三已经把鞋脱了,一股酸溜味道传来,差点将张淑兰呛晕。
“我滴妈,你俩快去外头洗吧,要不然晚间都没法睡觉。”
草房的通风效果很差,有时早晨做顿饭,晌午还飘着油烟味呢。
王秀英把盆端到屋门口,笑说:“就在房檐下洗吧,我给你俩找身衣裳,等晚间我顺手就把脏衣服洗了。”
陈玉踩着布鞋来到门外,坐在木墩子上一边解开缠脚布,一边说道:“妈,你抽空再给三儿做双鞋,他这鞋底太薄,走山路硌脚。”
张淑兰点着头:“行……诶妈呀,这脚丫子咋都泡浮囊了?起水泡了么?”
“山里露水大,早晨进山鞋就湿了。应该没啥事,缓一会就好了。”
陈玉哥俩倒是没觉着有啥问题,但是当母亲的心里很难受,见到哥俩脚底发白,心就象是被针扎了似的。
王秀英见此紧忙进屋找凉拖鞋,并翻出了干净衣裳和裤衩,走到门口说:“快换上。”
陈三儿翻了两下,没找着自己的裤衩,便问:“嫂子姐,我裤衩呢?”
张淑兰拍着他后背,说:“啥都让你姐找,我给你找去!秀英啊,咱俩进屋把鱼收拾出来,让他俩搁外头洗吧。”
陈玉手里攥着擦脸布,先扔到水盆中浸湿,拧干之后在身上胡乱擦两下,他赤脚踩着凉拖鞋蜕下裤子和裤衩,换上干净衣服后,又把裤腿卷起来,捧着水盆往脚上一浇。
而陈三儿则在旁边提着水梢,将半桶水全都倒在了身上,他大口喘着气,呲牙笑说:“真爽!”
两人在院中稍作休息,待脚上的水彻底干了后,味道也就变轻了。
老妈张淑兰蹲在外屋地挤着小杂鱼肚子,抬头见哥俩坐在门口晒太阳,笑着问:“今儿跑山感觉咋样啊?”
陈三儿闻言来了精神,转头比划道:“妈,你是不知道我二哥多猛,他自己就使扎枪捅死一头三百来斤的大炮卵子!当时情景相当危险,但我二哥临危不乱、且淡定从容……”
陈玉笑说:“快别吹了,这点小事还至于说三回啊?爸回来肯定都唠一遍了。”
“诶呀,你爸哪会讲故事啊,让三儿继续说,妈乐意听!”
随即,陈三儿深吸口气,从他们进山讲到出山,讲的是面面俱到、死扣细节,虽有凶险,但却能化险为夷,听的张淑兰和王秀英是聚精会神、惊讶万分。
讲述完毕,张淑兰疑问:“那咋没把大炮卵子整回来呢?”
陈玉起身来到外屋地,接下王秀英手里的草鱼,一边刮鱼鳞一边解释:“我大爷说大队不要这种炮卵子肉,因为肉质太柴、炖三四个点都炖不烂糊,而且整回来也太费劲,从西北岔大沟走到喇叭山挺老远呢。”
陈三儿应和道:“恩呐,所以就把皮扒了,拿个猪肚子就回来了。”
这时,陈树林背着小筐回来了,刚进门就询问都换了啥粮食,陈玉如实告知之后,陈树林拍巴掌叫好,心情很是激动,连着在外屋地转悠三圈,才缓解了兴奋情绪。
“这回有花椒大料了,炖个肉肯定更香!淑兰,今晚整几个菜啊?”
“炖条草鱼、酱焖小鱼、小葱拌豆腐,再整个土豆炖豆角,四个菜行不?”
陈树林拍着腿极为满意:“太行啦!昨儿还剩下点酒,待会我跟大哥全喝了吧,好不容易聚聚……”
陈玉坐在门口回身,说道:“爸妈,我跟你俩商量个事啊?”
“啥事,你说呗。”陈树林随口道。
张淑兰把挤好的小杂鱼放在锅台上,擦了擦手点头:“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