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秃子跑了20多年山,自然是经验丰富,从狍子颈下插着的箭头就能知道,这头狍子是旁人先用猎弓打的,然后在追逐过程中撵到了他仨跟前儿。
陈玉顺手递出枪口给予其致命一击,这个举动叫做添枪,也就是说两伙人都在山里巡猎,一伙人先打中猎物,但猎物没死透跑到了另外一伙人跟前,这伙人顺便将其打死,便叫做添枪。
但金秃子向陈玉索要老撅把子,并非是防着猛兽,而是要防人!
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知道,在山里最奸诈的猎物不是狼、不是豺、更不是虎豹熊,而是拥有智商和现代化武器的人!
昨日进山时,金秃子就曾告诫陈玉,哪怕在山里没打着猎物、子弹快打光了,也永远要留三颗子弹,不是把子弹留给自己,而是防着人用的。
陈玉也明白此道理,见金秃子已经把手搭在枪把上,陈玉就没有硬拽,顺势放手柄枪给了金秃子。
“你俩先给狍子开膛,我盯着。”
陈三儿将鱼叉搭在树上,便从金秃子后腰别着的木鞘里抽出侵刀,笑说:“大爷,这狍子血都快流干了,就不用再放血了吧?”
陈玉见金秃子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四周,拍了陈三儿一巴掌,道:“该放还得放……”
陈三儿撇了撇嘴,蹲下就往狍子颈部攮了一刀,虽然这个狍子受伤流了很多血,但刀扎在大动脉上,鲜血依然是缓缓流出。
陈玉则抓着扎枪躲在一棵树后,悄声道:“大爷,我好象听见动静了。”
金秃子点头也靠在了树后,眼睛死盯着声音来源方向。
时间倒退回枪响后两秒钟,此时秦大奎、方家兄弟听到枪声愣在原地,随即秦大奎拍着大腿骂道:“真他娘的点背!”
方老大说道:“快去瞅瞅,兴许是认识人。”
秦大奎翻着眼皮:“熟人不得分点啊?你们一大家子、我们一大家子本来就不够分!先去搂一眼吧,要不认识就干他。”
方老大劝道:“没必要,这离咱村不算远,不是咱村的人,那肯定也是太平的。”
秦大奎瞅了眼他,然后剜眼瞪着方二虎:“寻思啥呢?快走啊。”
方二虎紧皱眉头、心有不忿,却碍于两家亲戚关系,以及老秦家的影响力,只能忍气吞声,没有与秦大奎翻脸。
随即,三人快步朝着枪声奔去,站在山坡上低头观望,见坡下有高草、树枝乱动,秦大奎就扯嗓子喊:“嗨!”
这一声喊可坏了规矩,因为在山里喊人,一般都是喊三声,如:嗨嗨诶、诶嗨嗨。
一声嗨是喊啥的?喊的是山里游魂!这让金秃子和陈玉都相当膈应,因为在山里就没这么喊的。
金秃子倒是能忍下,但陈玉可忍不住,他听声就感觉很熟悉,再瞅见站在山坡眺望的人脸之后,他直接回道:“喊你爹个篮子呢?你爹死透了啊,你这么喊?”
原本方老大在秦大奎喊完之后,出声劝了两句,刚要重新喊三声,但陈玉已经回骂了,这让方老大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秦大奎闻言一愣,他抓着枪小碎步往山下走,边走边骂:“杂草地,我倒是要瞅瞅谁敢骂我!”
方家兄弟跟在后边劝道:“你可别惹事了,本来你喊的就不对劲,奔着结仇去的。”
“你俩纯完犊子,人家把咱的牲口都扣下了,你不结仇咋抢回来?有没有脑子!”
秦大奎不讲理的样子,让方家兄弟有些无奈,但他仨是一伙的,哪怕秦大奎不占理,他俩也得帮到底。
这时,陈三儿抓着带血的侵刀直起腰,向前迈两步站在陈玉身后。
而秦大奎也已经来到了三人跟前,正好和陈玉打了个照面,他满脸怒容瞪眼问道:“刚才谁骂的?”
陈玉刚想张嘴,却听方老大说道:“金叔,你咋在这呢。”
金秃子瞅着方家兄弟点头,平静回道:“还能干啥?打牲口呗。”
秦大奎瞥了眼金秃子,心里一咯噔,却碍于面子依旧坚持问道:“刚才谁骂的!”
“我骂的!你自己不办人事儿,骂你有毛病么?”
“我瞅你是找死!”
秦大奎端起手里的挂管16号老猎枪,便把枪口对准了陈玉。
陈玉根本没哆嗦,右手抓着扎枪就要送出,但这时金秃子却把枪口怼在了秦大奎脸上,板着脸问道:“我让你先响枪,你把我徒弟打死,我就干死你全家,不信你就试试。”
陈三儿瞅见秦大奎的时候,便心里通透了,他认为秦大奎做出此举动,其目的是为了给三柱、四小报灌稀泥之仇!
所以当陈三儿瞅见方家兄弟朝着金秃子奔来,他当即窜上前,顺势将侵刀送入方老大的腹部。
幸好方老大及时躲闪,才没有滑伤皮肉,他急道:“别动手!别动手……金叔,快把枪放下,咱都一个村的,没必要!”
方二虎抓着陈三儿骼膊,瞪眼道:“你要干啥?”
陈三儿抬头盯着他:“你撒手。”
金秃子用馀光瞅了一眼,说道:“三儿,别管他俩,你过来往他脸蛋子上扇两巴掌。”
方老大紧忙摆手劝道:“金叔,真没必要!大奎你也是认识,咱都一个大队、吃同一口大锅饭的……”
金秃子说道:“他刚才咋喊的?既然他敢喊,我就敢扇!三儿,扇他!”
正当陈三儿要奔过来时,陈玉已经动手了,他抓住秦大奎的枪管往上一掰,然后甩出右手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让你嘴贱!”
陈三儿也扑过来给了他一巴掌。
秦大奎被扇了两巴掌,却是终究没敢响枪。
因为他从始至终就没把保险拨开,只是想拿枪吓唬吓唬,毕竟在北山、太平两个村,只要是同年龄段的人,见到他就没有不害怕的。
然而,当他见到金秃子的时候就知道要完犊子了,因为在金秃子俩儿子死后不到百天,秦老狗就因为嘴贱被金秃子拿枪堵在了山里,秦老狗被金秃子打的满脸是血,打完还放话说:今晚就让你全家给我儿子陪葬。
金秃子说到做到,当晚就持枪摸进了老秦家,但秦老狗早有准备,他就怕金秃子玩真的,便提前找到赵老憨去他家里坐镇,有赵老憨帮忙说情,这事才算拉倒。
而这件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并没有在村里传开。
从那之后,秦大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惹谁都别惹光棍子、更不能惹没儿没女孤苦伶仃的绝户汉!
方家兄弟急忙上前拦住陈玉、陈三儿,方老大劝道:“行了行了!大奎,你快把枪放下吧!”
金秃子端着老撅把子,使劲用枪口怼着秦大奎的脸蛋,说:“你还装啥犊子啊?你说你也不是不懂,为啥喊这么一声?笑话我呢?你还敢先拿枪指人,你占理吗?”
方老大紧忙将秦大奎的枪抢过来,说道:“大奎,快给金叔道个歉,这事确实是咱不占理。”
秦大奎瞥了眼陈玉、陈三儿,对着金秃子闷声道:“对不住了,金叔,是我不懂事。”
方老大对着金秃子笑了笑:“金叔,这事就算拉倒了,行不?”
金秃子点着头放下枪,但是却没把保险关了,回身指着死狍子,说:“这狍子是你仨打的啊?”
“恩呐,我小弟使弓打的,但没打着正地方,这不撵了得有半个多点了。”
金秃子歪头问:“我添了一枪,你知道该咋算不?”
“懂!这狍子我仨各占一股,你占两股,然后这俩兄弟跟你是一起的,拢共占一股。”
金秃子满意点头:“那就是对半分!三儿,从中间劈开,把脑袋和皮给他们留下。”
陈三儿应声:“得令!”
方老大推着方二虎,说:“你去帮帮忙。”
随后抱着秦大奎的枪凑到金秃子跟前儿,竖起大拇指:“金叔办事讲究!我瞅这哥俩脸生啊,是头两年搬到你家旁边的老陈家哥俩吧?”
“套我话呢?”金秃子歪脖质问。
“没有没有,这不是没啥可唠的么。”
金秃子瞅了眼正在砍狍子脑袋的陈玉,说道:“我明着告诉你,他俩是我徒弟。”
“啊,那往后就是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