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气氛剑拔弩张,掌柜的就要招呼后堂的护院伙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悦:“怎么回事?什么人在这里喧哗闹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淡青色绣花华服、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的年轻女子,在一个丫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掌柜的一见到这女子,刚才的狠厉瞬间消失,换上了十足的躬敬,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小姐!您怎么来了?”
他凑近女子耳边,飞快地低声说了几句,眼神不时瞟向陈惑,显然是在告状。
那女子听着,目光也随之落在陈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渐渐蹙起。
听完掌柜的话,她莲步轻移,走到陈惑面前不远站定,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是百草堂的少东家,叶清婉。”
“这位客官,我们百草堂在外城立足多年,靠的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绝不会干出坑骗客商药材这等自砸招牌的龌龊事。”
“若真让我发现,有哪个不长眼的伙计敢做这种手脚,我第一个打断他的狗爪子!”
“客官口口声声说你的参是什么星斑山参,被我们调换了。”
“此事关乎百草堂声誉,不能不查。”
“客官可在此稍候片刻,我亲自去后堂库房查看一番。”
“若真有客官所说的星斑山参,我叶清婉第一个向你赔礼道歉,并以市价三倍赔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店铺声誉,又摆出了公正查证的态度,瞬间赢得了周围不少客人的好感。
“看看!不愧是少东家,就是明事理!”
“是啊,亲自去查,假不了!”
“小伙子,你就等等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陈惑面无表情,看着这位叶大小姐的表演,心中冷笑更甚。
他故意让那伙计拿走自己的星斑山参,就是为了给他们做手脚的机会,没想到还真做成了。
也好,免得自己还得找其馀理由。
叶清婉对陈惑微微颔首,转身带着丫鬟,款款走进了通往后堂的帘门。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窃窃私语。
掌柜的和那伙计站在一旁,眼神不时扫向陈惑,带着隐隐的得意和嘲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叶清婉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一丝愠怒和失望,目光直视陈惑,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这位客官,我已经亲自查验过后堂所有新收和库存的药材,根本没有你所说的什么星斑山参!”
“只有一些普通的山参,年份品相都不及你手中这根。”
“你还有什么话说?”
“哈哈!”掌柜的立刻笑出了声,指着陈惑,“我就说是来讹钱的吧!被我们小姐拆穿了!”
“呸!原来是个骗子!”
“年纪轻轻不学好!”
“亏我刚才还信了他!”
周围的客人也纷纷调转矛头,开始指责陈惑。
陈惑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议论,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清婉。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叶大小姐,我本来以为,你或许会是个明事理的人。”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演得不错。”
叶清婉被他这直白的话语刺得脸色一红,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冷哼一声,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小布袋,看也不看,朝着陈惑脚边随手一丢。
“哗啦”一声,几十个铜板从袋口滚落出来,散在地上。
“象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叶清婉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轻篾。
“无非是想讹几个钱罢了。这些铜板,算我赏你的。拿着钱,赶紧走人,别再这里丢人现眼!”
陈惑低头,看了看脚边散落的铜板,又抬头看了看叶清婉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忽然笑了。
他笑了一声:“叶大小姐,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住这份骄纵。”
说完,他不再看那株被调换的百年参,也不看地上的铜板,径直转身,大步朝着百草堂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掌柜和伙计毫不掩饰的嘲讽哄笑,以及客人们“骗子滚蛋”的鄙夷议论。
叶清婉看着陈惑毫不尤豫离开的背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随即舒展开。
她转身,对掌柜的吩咐了一句,便带着丫鬟,重新走回了后堂。
……
后堂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里。
掌柜的殷勤地从靠墙的一个带锁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躺着的,正是陈惑那株星斑山参!
“小姐,您看!”掌柜的脸上满是得意。
“那小子没说错,这确实是罕见的星斑山参!”
“药性奇特,有价无市!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老奴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就立马通知您。”
叶清婉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锦盒中的山参,眼中闪过一抹灸热和满意。
她伸手轻轻触摸着那些奇特的斑点,低声道:“不错……正是此物。”
“我寻觅良久,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星斑山参,对……至关重要。一旦见到,无论如何,也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掌柜的连连点头:“小姐放心,那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估计是城外哪个穷山沟里运气好挖到的。晾他也不敢再闹。”
叶清婉“恩”了一声,正准备将锦盒收起。
突然——
“砰!”
“哐当!哗啦——!”
一声巨大的爆响,夹杂着木质碎裂和瓷器落地的刺耳声响,猛地从前面药堂传来!
紧接着,是无数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呼喊!
“怎么回事?!”叶清婉和掌柜的脸色同时一变!
房门被猛地撞开,之前那个伙计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外面,结结巴巴:“小、小姐!掌柜!不、不好了!刚才……刚才那个人!他又回来了!”
掌柜的又惊又怒:“什么?!他还敢回来?找死吗?!”
伙计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恐惧,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惊慌而语无伦次。
叶清婉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强自镇定,厉声道:“慌什么!他回来又能怎样?”
“带几个护院,赶紧把他打发走!别让他在这里撒野!我还要把这山参带回去……”
她的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更加巨大,仿佛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砸烂的巨响,如同惊雷般在百草堂前堂炸开!
伴随着巨响的,是木头爆裂的咔嚓声,和重物坠地的轰然闷响!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无数人更加惊恐、更加尖利的叫喊!
“匾……匾!百草堂的招牌被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