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外堂。
掌柜也是一脸惊惶，连忙跟在李清婉身后。
两人快步穿过廊道，掀开通往外堂的布帘。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呼吸一窒，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只见原本整洁雅致、弥漫着药草清香的前堂，此刻一片狼借。
摆放药材的矮几被掀翻在地，上面精致的瓷瓶茶具碎了一地。
几排药柜歪斜，药材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触目惊心的是，门口那块“妙手回春”的楠木招牌，竟被人硬生生砸了下来，断成两截，胡乱扔在地上。
几个穿着皂色公服的巡捕房捕快，正凶神恶煞地四处打砸，嘴里还骂骂咧咧。
之前那几位为李清婉帮腔作证的客人，以及店里的坐堂老郎中、两个年轻的配药郎，全都被粗麻绳捆了个结实，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住手！都给我住手！”
掌柜的心疼得直哆嗦，连忙冲上前去，张开双臂试图阻拦一个捕快。
“官爷！官爷息怒啊！这是怎么了？为何要砸小店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王城他冷冷地瞥了掌柜一眼，鼻子里哼出一股粗气，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上前一步，猛地用力一推！
“哎哟！”掌柜的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向后跟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满地的药材和碎瓷片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李清婉气得俏脸发白，胸口急剧起伏，指着王城怒斥道。
“巡捕房的人，难道就这般不讲王法，不讲道理吗？”
“光天化日，肆意打砸店铺，捆绑无辜之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律法！”
王城闻言，脸上横肉抖了抖，却没有立刻发作，反而身形向旁边一侧，让开了视线。
随着他这一侧身，露出了他背后，那个一直背对着这边、面对着一整面巨大药柜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醒目的玄黑色捉妖司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通体漆黑、带着皮质刀鞘的长刀。
陈惑似乎并未被身后的嘈杂影响，只是静静地面对着那面抽屉林立的药柜。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腰间的黑色刀柄。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响起，黑色长刀出鞘，唯有刃口一线寒光流转。
陈惑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刀光无声无息地划出，如同水银泻地般，轻柔却又无可阻挡地拂过那面巨大的药柜。
下一刻——
“轰隆！”
整面由实木打造的药柜，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摧毁，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无数抽屉炸开，里面的药材天女散花般喷涌而出，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仅仅一刀，药柜彻底崩塌，化为满地废墟！
陈惑这才缓缓转身，手腕一翻，黑刀归鞘，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越过满地狼借，落在了呆立原地的李清婉身上。
“捉妖司办案！”
“百草堂李代桃僵，坑蒙药商，欺压良善，特此清查！”
李清婉和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的掌柜，听到“捉妖司”三个字，再看到陈惑身上那身玄黑制服，顿时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惊骇、难以置信、恐惧……种种神色飞速变幻。
掌柜的刚刚站直，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抬起来。
李清婉也是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喉咙发干，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她所有的愤怒和骄横，在捉妖司这块金字招牌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
捉妖司！
那可是专司对付妖魔邪祟的恐怖衙门！
权力远在巡捕房之上！
巡捕房抓人还需证据，需按流程。
但捉妖司办案，只需怀疑与妖魔有关，便可直接介入，无人可当面抵抗！
必要时，甚至能以发现妖魔为由，当场格杀勿论！
这其中的威慑力，对于普通百姓乃至一般商户而言，是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
就算是百草堂这样有些背景的店铺，面对捉妖司的人，也从心底里感到深深的惧意。
陈惑不再看那吓破胆的掌柜，他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李清婉走去。
靴子踩在满地的药材和木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前堂里，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李清婉的心头。
李清婉的脸色越来越白，心跳如擂鼓。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向自己纤细腰肢的侧面，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但她立刻意识到不妥，强行压下这个动作，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
“这……这位捉妖司的大人，误会，这中间一定有天大的误会！”
“我们百草堂向来守法经营，童叟无欺……”
“我们百草堂，一定全力配合大人调查！”
“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不如……不如我们去后堂详谈？这里太过杂乱……”
她试图用商量的语气，希望能有转圜馀地。
然而，陈惑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淡漠地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叶大小姐，我刚刚说过。”
“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住这份骄纵。”
“轰！”
李清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瞬间如同开了染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得通红，火辣辣的疼。
方才她在众人面前，是如何傲然斥责陈惑污蔑、穷疯了，如何自信满满地说百草堂绝无星斑山参，如何享受着众人追捧奚落陈惑的快意……
此刻，这些画面和言语，都化作了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自己脸上！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下一刻，陈惑动了！
他左手如电般探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目标直指李清婉刚才下意识想要触碰的腰间！
“小姐小心！”
一直侍立在李清婉身侧、那个看起来低眉顺眼的丫鬟，眼中精光一闪，竟然闪电般出手，五指成爪，带着破风声，抓向陈惑的手腕！
她指尖隐现青芒，竟有几分功夫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