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听见叫喊声走过来了。
他看见婴儿很瘦弱，但眼睛很大，黑白分明。
看到杨戬，竟然不哭了，还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
“留下吧。”杨戬说。
“啊？可是……我们庙里都是道士，没人会带孩子啊！”
“学。”杨戬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本书出来，“照着书上说的做。”
吴庙祝：“……”
吴庙祝七老八十了，硬是学会了换尿布、喂米糊、哄睡觉。
庙里的其他道士也轮流帮忙，这个抱抱，那个逗逗。
孩子一天天长大，取了名字叫杨清——随杨戬的姓，“清”是希望他心性清明。
杨清三岁那年，摇摇晃晃地跑到后院，看杨戬练刀。
杨戬练的是最基础的刀法，劈、砍、撩、刺，一遍又一遍。
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带着某种韵律，仿佛与天地呼吸同步。
杨清看得入迷，捡了根树枝，也跟着比划。
他当然学不会，动作歪歪扭扭，还差点摔跤。
杨戬练完一套，收刀，走到杨清面前，蹲下：“想学？”
杨清用力点头。
“为什么想学？”
“因为……因为很厉害！”杨清眼睛发亮。
杨戬摇头：“厉害不是学武的目的。”
他指了指庙外：“你看那些耕田的农夫，他们厉害吗？
不厉害，但他们种出的粮食，养活千万人。
你看那些教书的先生，他们厉害吗？
不厉害，但他们教出的学生，可能成为栋梁。”
杨清似懂非懂。
杨戬站起身：“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强身健体。但刀法，不教你。”
“为什么？”杨清有些失望。
“因为你不是学刀的料。”杨戬说得很直白，“你的根骨寻常，心性却纯良。
与其学刀，不如学医。
将来做个大夫，治病救人，功德无量。”
从此，杨清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
上午读书，下午学医。杨戬亲自教他认字，教他《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
偶尔也带他出诊——不是用法术治病，而是用草药，用针灸，用最朴实的方法。
十岁时，已经能辨认百种草药，能背汤头歌诀。
十五岁时，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常见病症。
但他心里，始终有个遗憾——不能像真君那样，持刀斩妖，威风凛凛。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亲眼目睹了一件事。
那天，灌江上游爆发瘟疫。
不是普通的瘟疫，是妖气污染水源引发的疫病。病人浑身溃烂，高烧不退，三日即死。
官府束手无策，请来道士做法，无效。
请来郎中医治，郎中也染病死了。
消息传到真君庙，杨戬正准备动身，杨清拉住他：“真君，我能跟您去吗？”
杨戬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怕。”杨清老实说，“但我是学医的，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杨戬沉默片刻，点头：“好。”
师徒二人来到疫区，景象惨不忍睹。
村村戴孝，户户哀嚎，空气中弥漫着死气和妖气。
杨戬先施法净化水源，斩杀了藏在水底的疫妖。然后，他开始救治病人。
不是用法术一个个治——那样太慢，而且治标不治本。
他开了一张方子，让杨清去配药。
“这方子……”杨清看着药方，有些疑惑，“都是很普通的草药啊，能治妖疫吗？”
“妖疫虽猛，但侵入人体后，机理与常疫无异。”杨戬说，“对症下药，祛邪扶正，自能痊愈。”
他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上山采药，架起大锅熬药。药汤熬好后，分给病人喝。
第一天，不见效。
第二天，病情稳住。
第三天，开始有人退烧。
第七天，第一批病人痊愈了。
杨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君，这……这真的只是普通草药？”
“药是普通的，心是不普通的。”杨戬指着那些帮忙的村民，
“你看他们，明明自己也怕染病，但还是来帮忙熬药、送药。
这份心，就是药引。”
他又指着那些痊愈的病人：“他们信这药能治病，信自己能活下来。
杨清恍然大悟。
一个月后，疫病彻底清除。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没有刀光剑影的搏杀，就是靠一锅锅草药，一颗颗人心。
回真君庙的路上，杨清对杨戬说：“真君，我明白了。
您不教我刀法，不是看不起我，是看得起我——您觉得我能用更朴实的方法，做更有意义的事。”
杨戬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孺子可教。”
这是杨戬的第一个徒弟。
第二个徒弟，来的方式更奇特。
那是杨清二十岁那年夏天，东海边闹妖乱。
一群开了灵智的海妖，在妖王的带领下，袭击沿海渔村，抢夺血食。
杨戬受天庭征调，前去平乱。临走前，他对杨清说：“我此去少则十日，多则一月。庙里的事，你多照看。”
杨戬驾云东去，三天后抵达东海。
妖王是个千年章鱼精，八条触手能翻江倒海，麾下虾兵蟹将数万。他们已经攻破了三个渔村，正在围攻第四个。
杨戬到时，战况正烈。
官军节节败退，百姓四散奔逃。
妖王狞笑着，一条触手卷起一个孩童，就要往嘴里送。
“孽畜！”杨戬从天而降，三尖两刃刀划破长空，斩断触手。
孩童落下，被他另一只手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妖王大怒，八条触手齐出，卷起滔天巨浪。
杨戬不退反进，刀光如龙，在触手间穿梭。
每一刀都精准狠辣，斩断妖王一条又一条触手。
虾兵蟹将围上来，被他刀气一震，死伤大片。
最后，妖王只剩一条触手，奄奄一息。
它突然口吐人言：“真君饶命！小妖……小妖也是被逼的！”
杨戬刀尖指它：“说。”
“是……是骷髅山的石妖娘娘！”妖王颤抖着说，“她虽重伤遁走，但余威犹在。
她传下法旨，命东海妖族每月进贡血食，否则就灭我们全族！
小妖……小妖也是不得已啊！”
杨戬眉头一皱：“石妖……”
这个隐患，终究还在。
他沉思片刻，刀光一闪，却不是斩妖王，而是斩断了它最后的触手：“废你修为，饶你一命。
回去告诉东海群妖，从今往后，不得再袭扰人族。
若有违者，我必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