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杨戬在石凳上坐下，“袁觉，我明日要出征。”
袁觉猛地抬头：“出征？去哪里？弟子随您去！”
“你不能去。”杨戬摇头，“我此去，是讨伐血海魔尊，凶险万分。
你道行尚浅，去了也是送死。”
“听我说完。”杨戬打断他，“我走之后，真君庙的香火，你来主持。
记住，只应百姓疾苦之求，不理私欲妄念之请。”
他顿了顿，又说：“若有人来求雨，你要先看是否真的干旱，还是他懒于耕作。
若有人来求驱邪，你要先查明是真有邪祟，还是他心中有鬼。
若有人来求富贵，直接赶出去——真君庙不供财神。”
袁觉含泪记下：“弟子……记住了。”
“还有，”杨戬看向庙门方向，“灌江两岸的百姓，你要多看顾。
但记住，是看顾，不是包办。
他们自己能做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他们需要帮助时，你再出手。”
袁觉用力点头。
杨戬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一去，不知归期。
也许能回来，也许回不来。
但无论我回不回来，灌江口都要好好的。这个担子，交给你了。”
袁觉跪下了，声音哽咽：“师父……您一定要回来……”
杨戬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天。
天色将晚，夕阳如血。
北天门，战云密布。
十万天兵天将集结，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托塔天王李靖坐镇中军，哪吒为先锋，四大天王各领一军，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天庭能战之神，几乎全到了。
杨戬带着一千二百草头神赶到时，李靖亲自出迎。
“真君！”李靖拱手，“此番有劳了。”
杨戬还礼：“天王客气，降妖除魔，分内之事。”
哪吒从旁边蹦出来，一身火红战甲，英气逼人：“二哥！你也来了！太好了，咱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杨戬看着他，难得地露出笑意：“长大了。”
确实长大了。
当年的少年哪吒，如今已是三坛海会大神，统率四海，威震八方。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赤诚。
大军开拔，驾云北上。
越往北，魔气越浓。
天空从蔚蓝变成暗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大地一片焦黑，草木枯死，河流干涸，偶尔能看到白骨堆积成山。
那是被魔尊吞噬后的景象。
十日后，大军抵达血海边缘。
那是一片真正的血海——无边无际，波涛汹涌，海水粘稠如血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尸骸，有人，有妖，有兽，有的还在蠕动，仿佛没有死透。
血海中央，有一座白骨堆积成的宫殿。宫殿王座上，坐着一个血色身影——那就是血海魔尊。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千手千眼的怪物，时而化作铺天盖地的血云。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赤红如血，充满无尽的怨毒和贪婪。
“李靖！”魔尊的声音从血海传来，如万鬼齐哭，“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敢来讨伐本尊？”
李靖立于云头，手托宝塔，声如雷霆：“魔头！你残害生灵，天理不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魔尊狂笑，“天理？本尊就是天理！给我杀——！”
血海沸腾，无数血影从中冲出，扑向天军。
那些血影是魔尊用生灵精血炼化的血神子，不死不灭，只要血海不枯，就能无限重生。
大战爆发。
天兵天将与血神子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惨叫声、怒吼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杨戬没有急着出手，他天眼微开，扫视血海，寻找魔尊本体。
找到了——在血海深处，有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魔尊的核心，也是它的命门。
“哪吒！”杨戬喝道，“随我杀进去！”
“好！”哪吒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化作一道红光，直冲血海。
杨戬紧随其后，三尖两刃刀开路，刀光所过，血浪分开。
两人如两把尖刀，刺入血海深处。
血海之中，阻力极大，粘稠的血水仿佛有生命，缠绕、腐蚀、吞噬。
寻常天将进来，恐怕撑不过三息。
但杨戬和哪吒都不是寻常天将。
杨戬天眼全开，金光护体，血水不能近身。
哪吒三头六臂，法宝齐出，混天绫卷开血浪，乾坤圈砸碎血影。
一路杀，一路进。
不知杀了多久，终于看到那颗心脏：
它大如山岳，通体血红，表面布满血管，每一次跳动，都引发血海翻腾。
心脏前，魔尊显化真身——是个身高百丈的血色巨人，手持一柄由无数骷髅组成的巨斧。
“杨戬！”魔尊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我知道你，瑶姬的儿子。
你母亲当年私动凡心，被镇压在桃山下。
怎么，你现在倒为天庭卖起命来了？可笑！”
杨戬神色不变，只是握紧了刀。
魔尊继续嘲讽：“你母亲是仙，却爱上凡人，触犯天条。
你如今为那些制定天条的人卖命，不觉得讽刺吗？”
他就要冲上去，被杨戬拦住。
杨戬看着魔尊，缓缓开口：“我战，非为天庭，非为封号。”
他回身一指，透过重重血浪，指向血海外：
那里，有无数生灵在哀嚎，有无数家庭在破碎，有无数生命在消逝。
“我为他们。”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魔尊一愣，随即狂笑：“为他们？那些蝼蚁？值得吗？”
“值得。”杨戬举刀，“因为他们是活生生的，有悲有喜，有爱有恨。
而你，只是一团污血，一堆怨念。你不懂什么是值得，因为你从来没有活过。”
这一刀，灌注了杨戬毕生修为，灌注了他守护灌江两岸三十年的感悟，灌注了他对“活着”的理解。
刀光不再是简单的金光，而是化作了无数画面——
农夫在田间挥汗，渔夫在江上撒网，母亲在灯下缝衣，孩童在学堂读书，老人在树下闲聊……
那是人间最平凡的画面，却有着最磅礴的力量。
魔尊的巨斧迎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