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相撞，血海炸开！
整个血海被这一击分成了两半，露出了海底的累累白骨。无数血神子在这一击下灰飞烟灭。
魔尊倒退三步，血色身躯出现裂痕。
杨戬也倒退，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他的天眼，流下了血泪。这一击，反噬极重。
但他没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一刀比一刀决绝，一刀比刀一坚定。
哪吒在旁边助攻，火尖枪如龙，乾昆圈如月，混绫稠如虹。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杀得魔尊节节败退。
但魔尊毕竟是上古魔头，底蕴深厚。
它怒吼一声，血海倒卷，无数血神子融合，化作一个更大的血巨人。
“本尊不死不灭！你们杀不了我！”
战斗进入白热化。
从血海杀到九天，从九天杀回血海。
打了三天三夜，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最后时刻，杨戬的天眼已经流干了血泪，视线模糊。
哪吒也浑身是伤，火轮暗淡。
魔尊也好不到哪去，身躯破碎大半，心脏暴露在外。
“就是现在！”杨戬暴喝。
他将剩余所有法力，灌注到三尖两刃刀中。
刀身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不仅有他的法力，还有灌江百姓的愿力：
那是三十年来，无数人真心祈祷凝聚的力量。
愿力如灯，照破血海黑暗。
“斩——！”
一刀，贯穿心脏。
魔尊发出最后的惨叫：“不——！！！”
心脏炸裂，血海蒸腾。
魔尊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血雨，洒落大地。
血海开始干涸，露出下面被吞噬的亿万尸骸。
魔尊，伏诛。
杨戬从空中坠落。
哪吒眼疾手快，接住他：“二哥！”
杨戬脸色苍白如纸，第三只眼紧闭，眼角血痕未干。
他虚弱地笑了笑：“赢了……”
“赢了！我们赢了！”哪吒哽咽。
“那就好……”杨戬闭上眼睛，“我累了……想回灌江口……看看……”
话没说完，昏迷过去。
杨戬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天庭最好的仙医来诊治，摇头：“天眼受损太重，法力耗尽，道基动摇。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但第三只眼……恐怕再也睁不开了。”
玉帝要重赏，赐下无数仙丹法宝，杨戬都没要。
他只领了一壶琼浆玉液，说：“我想回灌江口。”
哪吒亲自送他回去。
驾云经过灌江上空时，杨戬让哪吒停下。
他俯视下方。
灌江两岸，正是秋收时节。稻田金黄，果园飘香，江上船只往来，码头忙碌喧哗。
学堂里传来读书声，市集上响起叫卖声，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一切都好。
甚至比他走时更好。
“真君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空中的云驾。
消息传开，两岸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走上江岸，抬头仰望。
没有欢呼，没有跪拜，只是静静地望着。
他们手里拿着香烛，拿着果蔬，拿着自家做的东西——那是准备去真君庙上供的。
杨戬让哪吒降下云头，落在真君庙前。
庙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杨清也来了，他如今在灌江口开了间医馆，听说师父回来，看完手头病人就跑来了。
“师父！”杨清跪下了，泪流满面。
杨戬扶他起来，看了看他身上的药箱：“还在行医？”
“在！”杨清用力点头，“按您说的，穷人不收诊金。
这一个月，我治了三百多个病人。”
杨戬点头：“好。”
袁觉也从庙里冲出来，它已经能完全收敛妖气，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青年，只是眼神格外锐利。
“师父！”袁觉也要跪。
杨戬拦住它：“庙里怎么样？”
“按您吩咐，只应百姓疾苦之求。”袁觉说，“这一个月，我帮三个村子求了雨——都是真干旱。
驱了七次邪——都是真邪祟。
赶走了二十多个求富贵的——都让我骂出去了。”
杨戬难得地笑了，虽然很淡，但确实笑了。
他看向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默默上前，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庙前。
不是贡品，是心意——新米、鲜果、鸡蛋、布匹……都是自家产的。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汤：“真君，这是我家老婆子熬的鸡汤，您……您趁热喝。”
杨戬接过，喝了一口。
很普通的鸡汤，盐放得有点多，但很暖。
“好喝。”他说。
老农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花。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说家常话：
“真君，我家闺女出嫁了，嫁的是个好人家。”
“真君，今年收成好，交了税还有余粮。”
“真君，江堤加固了，今年没发大水。”
“真君，我孙子会认字了，第一个认的是您的名字。”
杨戬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百姓们陆续散去，各回各家。
炊烟升起，灯火点亮，灌江两岸又进入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杨戬站在庙前，看着这一切。
哪吒在旁边轻声问：“二哥，您后悔吗？
为了这些凡人，伤了天眼，损了道基。”
杨戬摇头：“不后悔。”
他指着那些灯火：“你看，这就是我守护的东西。
它们还在亮着，还在温暖着，还在生生不息。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天眼虽闭，但我心更明。
以前我用眼看三界，现在用心看人间。看得更清，更真。”
哪吒若有所思。
那晚，杨戬在真君庙住下。
从此，他很少再离开灌江口。天庭的征调，他能推则推；三界的纷争，他能避则避。
他更多的时间，是在江边散步，在庙里读书，偶尔指点杨清医术，偶尔考校袁觉修行。
他的第三只眼再也没有睁开过，但灌江百姓都说，真君的眼神更温和了，更通透了。
有时候，他会驾一叶扁舟，顺江而下，看看两岸风光。
遇到有困难的，随手帮一把；遇到不平的，随手管一管。
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心安。
如此，又过了很多年。
关于杨戬的传说，在灌江两岸越传越广。
有人说他已成圣，超脱三界，只是留在人间游戏红尘。
有人说他化入了灌江水脉，江水不枯，真君不灭。
还有人说，每逢大灾大难，总能看到一个白衣身影，手持三尖两刃刀，踏浪而行，斩妖除魔后，又悄然消失。
但灌江口的百姓，有他们自己的理解。
吴庙祝老了，接替他的是个年轻道士。年轻道士有一次问袁觉：“师兄，你说真君到底是什么境界？
是不是已经得道了？”
袁觉正在擦拭真君庙的对联——那是杨戬亲笔所题，已经挂了很多年。
上联：心守一江明月
下联：眼观万家灯火
横批：无量功德
袁觉擦得很仔细，一边擦一边说：“师父的境界，我不懂。
但我知道，师父守护的从来不是境界，而是这些——”
他指向庙外，江岸边，那些平凡而鲜活的生活。
年轻道士似懂非懂。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
因为他看到，真君庙的香火越来越旺，但求的东西越来越朴实——求家人平安，求风调雨顺，求孩子有出息。
因为他看到，灌江两岸的百姓，遇到困难不再是只会求神拜佛，而是先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才来庙里。
因为他们知道，真君帮他们，不是替他们做一切，而是教他们如何自己做。
这才是真正的庇佑——不是让你依赖，而是让你成长。
杨清后来成了灌江口最有名的大夫，但他始终坚持“穷人不收诊金”的规矩。
他的医馆里，常年备着免费药茶，过路的、干活的，都可以进来喝一碗。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师父教的——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本分，不是生意。”
袁觉则接替了杨戬，成为灌江口事实上的守护者。
它不再冲动，不再急躁，处理事情越来越有杨戬的风范——该杀则杀，该度则度，该教则教。
有一次，一个外地来的大妖想在灌江口立山头，袁觉去处理。
大妖很嚣张：“你一个猴子精，也敢管本大王的事？”
袁觉平静地说：“灌江口有灌江口的规矩。
不害人，不扰民，可以留下。
要害人，扰民，请离开。”
大妖不服，动手。
袁觉三招就把它打趴下，但没有杀它，只是废了它修为：“回去好好修行，修心比修法重要。”
大妖狼狈逃走，后来听说改过自新，在深山里隐居，再不害人。
这些故事，杨戬都知道。
他很少出面，但都在看着。
有时候，他会坐在江边，一坐就是一天。
看江水东流，看云卷云舒，看日升月落，看人间烟火。
他的头发渐渐白了，但脊梁依旧挺直。
有一天，哪吒来看他，两人又在江边喝酒。
哪吒已经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当年的跳脱，多了沉稳。
但他还是喜欢来找杨戬喝酒，喜欢听杨戬说那些看似平常实则深刻的话。
“二哥，”哪吒喝了一口酒，忽然说，“我最近常想起您当年说的那句话——心若不安，走遍天涯也是漂泊；
杨戬微笑：“悟了？”
“有点悟了。”哪吒点头，“我现在镇守四海，看似威风，实则疲惫。
天天要处理各种纷争，调解各种矛盾。有时候真想学您，找个地方隐居。”
“各人有各人的路。”杨戬说，“你在其位，谋其政，也是守护。
只是别忘了初心——为什么而守，为谁而守。”
“为苍生而守。”哪吒说。
“那就够了。”
两人对饮，江风拂面。
杨戬送他到江边，看着他驾火轮离去，消失在晚霞中。
然后，他转身回庙。
路过正殿时，他看了一眼那副对联。
“心守一江明月，何必三界虚名。
他笑了笑，推门进屋。
屋里有盏油灯，灯芯是他亲手搓的，灯光温和，不刺眼。
他坐在灯下，翻开一本书，慢慢读。
窗外，灌江静静流淌，两岸灯火如星。
真君庙的香火，袅袅升起，融入夜色。
而真君，就在这平凡的夜里，守着这平凡的灯火，做着这平凡的自己。
（杨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