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后山。
一处僻静的禅院里,孙悟空盘膝坐在菩提树下。
天还没亮,晨雾在山间缭绕,远处的钟声刚刚敲过——那是僧人们开始早课的信号。
孙悟空睁开眼睛,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如今是“斗战胜佛”,佛号听起来威风凛凛,但日常生活……其实挺平淡的。
每天早起,打坐,念经,偶尔去大雷音寺听佛祖讲法,偶尔去其他佛菩萨那里串个门。
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禅院里待着。
这跟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日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唉……”孙悟空叹了口气,抓了抓耳朵——这个习惯,成佛了也没改掉。
“猴哥,又叹气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猪八戒挺着大肚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几碟素点心。
他现在是“净坛使者”,专职管理天下寺庙的供品。
听起来是个美差,但实际上……大部分供品他都得按规定分配,自己能吃的有限。
“呆子,这么早?”孙悟空跳下蒲团,“又偷吃供品了?”
“哪能啊!”猪八戒叫屈,“这是南海观音菩萨那里送来的,说是新做的素点心,让咱们尝尝。”
孙悟空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确实好吃。
“沙师弟在扫院子,小白龙在喂马……哦不,现在该说喂龙了。”
猪八戒也拿起一块点心,“猴哥,你说咱们成佛也有几十年了,这日子……是不是太清闲了点?”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再取一次经?”
“那倒不是。”猪八戒摇头,“取经太苦了,我可不想再来一遍。
就是……就是觉得吧,成佛了,反而不知道每天该干啥了。”
孙悟空沉默了。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以前当妖怪,天天想着怎么称王称霸;
当齐天大圣,天天想着怎么逍遥快活;
取经路上,天天想着怎么打妖怪、保护师父。
现在呢?
妖怪不用打了——敢来灵山闹事的妖怪还没出生呢。
师父不用保护了——唐僧现在是旃檀功德佛,法力比他这个斗战胜佛还高。
天庭不用闹了——都成佛了,谁还去闹那种小孩子脾气?
每天就是打坐、念经、听法……
“确实有点无聊。”孙悟空实话实说。
正说着,唐僧——现在是旃檀功德佛——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僧袍,手持念珠,眉目间比取经时更多了几分慈悲和智慧。
“师父!”孙悟空和猪八戒赶紧行礼——虽然成佛了,但师徒的礼数还在。
“在说……日子有点清闲。”孙悟空说。
唐僧微微一笑:“觉得清闲,是因为心还没静下来。”
他在石凳上坐下:“成佛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以前我们取经,是为了度自己;现在成佛了,要学着度众生。”
“度众生?”猪八戒挠头,“怎么度?
也像取经那样,一路打打杀杀?”
“那是度妖,不是度众生。”唐僧摇头,“众生包括妖,也包括人,包括一切有情。
度众生,不是要消灭他们,是要帮助他们觉悟。”
孙悟空若有所思:“师父的意思是……我们要下山?”
“不是‘要下山’,是‘该下山’。”唐僧看向东方,“取经是为了取回真经,普度众生。
现在经取回来了,我们却待在灵山,那真经给谁度?”
这话点醒了孙悟空。
是啊!
取经的目的是为了普度众生,现在经取回来了,他们却待在灵山享清福,那跟没取经有什么区别?
“可是师父,”猪八戒有些犹豫,“咱们现在是佛了,下山去……合适吗?”
“佛不在山上,在人间。”唐僧站起身,“当年佛祖也是在人间成佛的。
走吧,去叫上悟净和悟能,我们……该启程了。”
孙悟空眼睛亮了。
“好!俺老孙这就去!”
他一个筋斗翻出禅院,找沙僧和小白龙去了。
猪八戒看着师父,小声问:“师父,咱们这次……去哪儿啊?”
“去哪儿不重要。”唐僧望向远方,“重要的是,去需要我们的地方。”
三天后,师徒五人离开灵山。
没有腾云驾雾,没有惊天动地,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步走下山。
沙僧——现在是金身罗汉——挑着行李。
虽然成佛了,但这个习惯他改不了。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火眼金睛扫视四方:“往东走,看看哪儿有妖气,哪儿有苦难,咱们就去哪儿。”
“还要打妖怪啊?”猪八戒苦着脸,“我都成净坛使者了……”
“不是打妖怪,是度妖怪。”
唐僧纠正,“遇到为恶的,要制止;遇到迷茫的,要点化;遇到苦难的,要帮助。
这才是佛该做的事。”
小白龙——现在是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化为人形,是个俊朗的白衣青年。
他很少说话,但眼神很亮,显然也很期待这次旅程。
走了半个月,他们来到了一个叫黑风岭的地方。
这地方名字听起来就不祥,山高林密,瘴气弥漫。
山脚下有个村子,叫平安村——名字起得好,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平安。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白幡。
村里静悄悄的,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几条瘦狗在街上游荡。
“这村子……有问题。”孙悟空皱眉。
他们进村子,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
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
“你……你们是谁?”是个老汉的声音。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僧人,想讨碗水喝。”唐僧温和地说。
老汉打量了他们半天,才慢慢打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
炕上躺着个老太太,脸色蜡黄,气息微弱。
墙角蹲着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
“水……有水。”老汉颤巍巍地去倒水,手抖得厉害。
孙悟空接过水碗,没喝,先问:“老人家,这村子怎么了?
怎么这么冷清?”
老人叹了口气,眼泪掉下来:“几位师父,你们……你们还是快走吧。
我们村……闹妖怪。”
“妖怪?”猪八戒来了精神,“什么妖怪?”
“黑风洞里的黑熊精。”老人接着说,“每个月都要我们献上一对童男童女,不然就下山吃人。
这个月……轮到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