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没人敢作弊，也没人能作弊。
不仅因为出题人是夫子，阅卷的，也是夫子。
“铛！”
钟声响起，将早已答完试卷，思绪不知飘到哪去了的陆铮惊醒。
“封笔！众学子离场！”
随着大先生一声呼喊，除少数学子表情还算轻松以外，大多学子都垂头丧气的往外走。
从书院出来，陆铮再次见到了中年文士打扮的县尊。
作为清河书院的父母官，科考这天他是必须到的，他的身侧还有好些县衙其他大小官员，大家也都身着儒服。
他们身侧不远，是来观礼的李、孙、王几个世家，以及一些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再远些，才是送考的家属，以及县里带着自家孩子来瞧热闹的百姓，大多也都翘首以盼，想知道今科秀才到底花落谁家。
众学子来到文庙前留出的空位站好。
很快，老院长领着大先生和其他先生也来到文庙前。
老院长朝县尊点了点头颔首示意，然后双手接过大先生手里的试卷，走向文庙——
“清河县县试已毕，恭请夫子阅卷！”
头戴金色文冕的老院长说完，双手托着试卷，与头平齐。
原本有些昏暗的文庙内，夫子雕像突然亮起了白光柔光，一道高达十馀丈的虚影自文庙顶上显现——
这是个身着紫色华贵儒袍的矍铄老者形象。
跟庙里的雕像一样，他单手持书，负手而立，肩头也趴着一只绿色的小龟。
“恭迎夫子！”
文庙前，县尊单手放在身前，躬身对着夫子虚影施了个学子礼。
“恭迎夫子！！！”
他身侧的官员，身后的众多学子，以及在后面观望的百姓全都跟着对夫子虚影行学生礼——
大儒礼教一州。
不止书院学子和读书人，严格的来说，青州所有百姓都是夫子的学生。
许是感受到了下方的声势，夫子目光从手上《儒经》缓缓下移。
陆铮，以及场上所有人都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这目光浩瀚、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却又如敦厚长者一般，饱含期许，让人如沐春风。
不过很快，被注视的感觉便消失了。
因为夫子要阅卷。
老院长手上托举的数百张试卷，忽的自行飞起，环绕在夫子周身。
夫子似乎看的很快，一张张试卷刚一环绕便很快飞落回院长手上……
倾刻间，便只留下五张试卷悬停在夫子身前。
“五个？还不错！”
将落榜的试卷交给身后的大先生，老院长也是面露喜色。
这意味着，今科将出五位秀才！
上空，五张试卷很快绽放出青光，且以青光显现出五种不同的气象——
有阡陌躬身，经义化雨，泽被生民的。
有杏坛讲学，戒尺化鞭，引文脉传承的。
有金銮献策，正气凛然，显帝师气象的。
有笔底山河，锦绣奔涌，抒天下胸怀的。
更有笔锋如刀，气势如虹，斩尽邪祟妖魔的。
“嚯！”
“快看、快看！”
“此乃举子文章直抒胸臆的文气显化！”
“文气显化的气象越久，就说明学子越是不凡……”
气象一出，观礼的百姓无不惊呼，其中有见识的人也在做讲解。
不过文章所化的气象也并非一直显现。
杏坛讲学的气象很快消散，泛着青光的试卷飘落，落于一女学子头上，化作青色方巾。
“今科秀才，曲羽书！”
老院长目光灼灼，看清试卷上所书姓名，开始朗声唱名。
“贺新科曲秀才！”
人群中爆发出祝贺，学子们也艳羡的让出路来，让一朝得中，忍不住泪眼朦胧的女学子曲羽书走向前去。
又有阡陌躬身的气象消散，试卷飘落，化作方巾飘向一年纪稍大的学子。
“谢天峰！”
老院长再次唱名。
“贺新科谢秀才！”
观礼人群再次祝贺，谢天峰也饱含热泪，激动向前。
接着，金銮献策、笔底山河气象的两张试卷也随着消散飘落，化作青色方巾盖在两学子头顶。
“方启！”
“林朝阳！”
“贺新科方秀才！”
“贺新科林秀才！”
方、林两人从学子队列中走出，到老院长身后站好。
“还在显化？”
老院长抬头看向夫子分神前仅剩的试卷，其显化的气象不止比方才大上不少，似乎还愈演愈烈。
一开始，男子虚影只是挥笔如刀，斩杀那些向他袭来的邪祟妖魔，气势如虹。
现在，他已势如破竹的冲杀至那茫茫无尽的邪祟妖魔之中，笔锋似刀，刀锋如电！
妖魔邪祟层层倒下，化作飞灰消散……
“我书院学子竟有如此胆气……”
老院长眼睛一瞪：“不，这是杀气！他这杀气势不可挡，似要斩尽天下邪祟妖魔！”
儒道不止安邦，更能克邪。
每届新科举子中，胸中有侠气，愿以一腔热血荡尽天下邪祟的虽然不多，却也不算罕见。
但，大多都是纸上谈兵，所化气象也都空泛。
全然不似这般骇人的气势！
如此距离，都能感受到那气象满溢的杀气……
此子，就象真斩杀过不少邪祟一般！
“我清河书院何时有过这等学子？！！”
老院长心中震撼，此气象乃文章直抒胸臆所化，在夫子分神面前绝对做不了假！
“气象还没散！”
“天呐，他还在杀！”
“好秀才！杀得好！就是要把那邪祟统统杀尽……”
近乎满城的百姓都看着夫子分神前所显气象，众人议论纷纷，俱是看的过瘾。
“是谁？！！”
“哪家出的麒麟子？”
“今科我县竟然出了此等人物……”
“到底是怎样的文章，才能显出如此持久的气象？”
稍前面些，来观礼的世家之人也很是震撼，满是疑虑。
“世上，真会有这么多邪祟妖魔吗？”
“邪祟怎如此可怖？这……怎么可能杀得完？”
“是哪位学长？面对如此多的邪祟妖魔，他怎似有无尽的气势！”
“就该如此！我辈学子就该以笔作刀，斩尽这天下所有邪祟妖魔……”
离得近，几乎都能感受到杀气的众多学子也都表情不一，有被气象吓到的，有疑惑的，也有不少心向往之……
“哈哈！好！好文章！好胆识！”
县尊很是惊喜，一连道了三声好。
他这是知晓，自己治下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仅是县试便做出如此气象的文章，怕是州府也不多见……”
藏于书院外房顶暗处，叶青也有些震撼：“对邪祟这么强的杀气，待会儿倒是得问问，愿不愿入我诛邪司？”
“我的天！”
人群中的陈六等人也是惊呼：“这么斩杀邪祟？这他娘的是读书人？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你，就这么想赢人家吗？”
阴影处，藏着一对桃花眼，眼中闪过莫名的光泽。
终于，上空的气象，连同夫子分神一齐消失。
试卷缓缓朝着学子队伍中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