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下午,半岛酒店顶层套房的会客厅。
周润发坐在丝绒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第三次看表,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但邀请他的人还没出现。
“发哥,要不我们先走?”经纪人陈淑低声说,“何先生可能临时有事。”
“再等十分钟。”周润发整理了下西装领口。
今天他穿着高进在电影里的同款黑西装,头发梳成大背头,连左手的玉戒指都戴上了。
这是品牌商送的礼物,跟电影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门在这时被推开。
何先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和一个穿旗袍的女秘书。
“周先生,久等了。”何先生在对面沙发坐下,声音洪亮,
“刚才在楼下碰到几个老朋友,多聊了几句。”
“何先生客气。”周润发微微欠身。
何先生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得象在审视一件古董。
看了足足十秒,他才开口:“我上礼拜去看了你的《赌神》。看了三遍。”
周润发愣了一下。
他听过何先生的传闻,这位豪江大佬很少夸人,更别说主动约见一个演员。
“演得很好。”何先生接着说,“尤其是高进失忆后变成‘巧克力’那段。
你演傻子的时候,眼神很干净,像小孩子。”
“谢谢何先生。”
“但我今天找你,不是要夸你演戏。”何先生接过秘书递来的雪茄,剪开,点燃,“我想请你代言我的赌场。”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淑先反应过来:“何先生,您的意思是……”
“赌场明年要开新厅,我想请周先生做形象大使。”何先生吐出一口烟,
“拍gg,出席开业典礼,每年两百万代言费。合同三年。”
周润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两百万一年,在1988年是天价。
但他没立刻回答。
“何先生,”他斟酌着用词,“我很感谢您的赏识。
但高进这个角色是游导演创造的,电影也是他的公司出品。
这件事,我需要先问过游导演的意见。”
何先生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已经约了游先生,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套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游所为走进来,身后跟着阿杰。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
但何先生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脚步很稳,肩膀放松,眼睛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已经扫过所有人,包括角落里的保镖。
这是见过风浪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何先生,久仰。”游所为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何先生的手干燥有力,游所为的手温度适中,握了三秒就松开,分寸刚好。
“游先生比我想象中还年轻。”何先生示意他坐,
“《赌神》拍得好,我很多朋友看完都说,以后去赌场要梳大背头,戴玉戒指。”
“那是发哥演得好。”游所为在周润发旁边的沙发坐下,“我只是把剧本写出来。”
“过谦了。”何先生让秘书给游所为倒茶,“我看了你的履历,一年时间,从零做到现在,电影票房破七千万。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游所为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何先生今天约我们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夸电影。”
“爽快。”何先生身体前倾,“我想请发哥代言赌场。
游先生作为他的老板,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游所为看向周润发。
后者微微点头,表示刚才已经谈过。
“何先生,”游所为转回视线,“代言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gg内容不能出现真实的赌博画面。
可以用电影镜头,可以用发哥的形象,但不能教人怎么赌,不能暗示赌博能发财。”
何先生挑眉:“那gg拍什么?”
“拍氛围。”游所为说,“拍服务的高级,拍那种‘来了这里就是上流人士’的感觉。
至于赌不赌,让观众自己想象。”
何先生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第二呢?”
“第二,代言费要加到三百万一年。”游所为说,
“不是我要得多,是发哥值这个价。
他现在是全香港最红的演员,《赌神》在东南亚已经卖了八个地区的版权,下个月在日本上映。
他的国际影响力,值三百万。”
何先生笑了:“游先生很会做生意。第三?”
“第三,”游所为顿了顿,“我要赌场百分之五的贵宾厅股份。”
这句话一出,连周润发都愣住了。
赌场的贵宾厅股份,那不是钱的问题,是身份的像征。
能拿到这种股份的,要么是顶级沃尓沃,要么是江湖大佬。
何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游所为,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游先生,”他缓缓开口,“你知道百分之五的贵宾厅股份,值多少钱吗?”
“知道。”游所为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也知道,发哥代言后,贵宾厅的生意至少能涨三成。
这百分之五,我拿得不亏心。”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何先生的两个保镖已经微微绷紧身体,阿杰的手指则轻轻搭在了腰间,那里藏着枪。
“年轻人,”何先生终于开口,“你很有胆色。
但你要明白,豪江不是香港,赌场的股份也不是电影票房,说给就能给。”
“我明白。”游所为笑了,“所以我不是白要。
我可以帮何先生做三件事,来换这百分之五。”
“哪三件?”
“第一,我下部电影会在豪江取景,免费给做宣传。
第二,我可以帮何先生在香港牵线,认识你想认识的人。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我可以帮何先生解决一些……问题。”
何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重新打量游所为,这次看得更仔细,从头发到鞋子,最后停在眼睛上。
烟雾弥漫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股份的事,我要考虑。”他最终说,“但代言可以先签。
三百万一年,按你的条件。
如果一年后贵宾厅的生意真涨了三成,我们再谈股份。”
“成交。”游所为伸出手。
这次握手比上次用力,持续了五秒。
…
离开半岛酒店时已是傍晚。
周润发坐进游所为的车,终于长舒一口气。
“游生,刚才吓死我了。”他解开领带,“何先生说要股份的时候,我以为他要翻脸。”
“他不会。”游所为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赌场生意最讲究和气生财。况且我们现在是摇钱树,他不会为了百分之五的股份,断了未来的财路。”
周润发沉默了一会儿,问:“游生,你真的要帮何先生……解决麻烦?”
“看情况。”游所为转头看他,“发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是……”
“没关系。”游所为摆摆手。
“以后?”
“香港太小了。”游所为说,“电影可以拍到全世界,但生意不能只做电影。
豪江是跳板,有了赌场的股份,我就能认识更多国际上的投资人、制片人、发行商。
到时候,我们拍的电影可以在纽约首映,可以在戛纳拿奖,可以卖到全世界。”
他说话时眼睛很亮,象有火在烧。
周润发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人,忽然想起《赌神》里的一句台词:“这个世界,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我不想被人吃。”
“游生,”他轻声说,“我信你。”
车在铜锣湾停下。
周润发落车前,游所为叫住他:“发哥,代言合同签好后,钱你拿七成,公司拿三成。”
“这怎么行……”周润发愣住了。按照行规,公司至少要抽五成。
“这是你应得的。”游所为说,“《赌神》能成功,一半靠你。
好好赚钱,将来自己开公司,当老板。”
周润发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奔驰驶入车流。
晚风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大背头,但他没去整理。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
与此同时,半岛酒店套房里。
何先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秘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拟好的代言合同。
“老板,真要给三百万一年?”
“给。”何先生说,“周润发值这个价。但更值钱的,是那个游所为。”
“您真打算给他股份?”
“再看看。”何先生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他在豪江六十年,见过太多人、有输光家产跳海的赌徒,有一夜暴富的幸运儿,有野心勃勃的江湖新秀,也有老谋深算的世家子弟。
但游所为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赌徒的疯狂,有商人的精明,还有江湖人的狠劲。
这三种特质混在一起,要么成就传奇,要么死无全尸。
“通知葡京那边,”何先生放下酒杯,“下周的贵宾厅重新装修,风格……就按《赌神》里赌场的样子改。高进坐过的那种椅子,订二十把。”
“是。”
秘书退出套房。
何先生重新走到窗前,香港的夜景在他眼前铺开,灯火璀灿如星河。
他想起游所为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何先生,电影是假的,但钱是真的。我们可以一起赚真的钱。”
“有意思。”何先生轻声自语。
他拿出支票簿,写下一行数字,签名,撕下来放在桌上。
支票面额:三百万。收款人:周润发。
而在这张支票旁边,他还放了一张名片。
名片很朴素,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那是他在香港最信任的中间人。
如果游所为真需要“解决麻烦”,这个人可以提供帮助。
何蒙先生从不轻易下注。
但这一次,他愿意赌一把。
赌这个叫游所为的年轻人,能掀起的风浪,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