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早晨七点。
游所为站在浅水湾别墅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东方日报》。
头版头条是巨大的黑体字:
下面是一行稍小的副标题:“上映七日,席卷亚洲,欧美市场反响热烈。”
他翻到内页,看到详细的数据统计:
香港本地:七千三百万港币(仍在增长)
日本:三亿八千万日元(约合两千三百万港币)
韩国:一百二十亿韩元(约合七百万港币)
中国台湾:九千万新台币(约合两百万港币)
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东南亚地区:总计约一千五百万港币
欧美地区(小范围上映):五百万美元(约合四千万港币)
总计:一亿一千五百万港币。
游所为把报纸放下,海风吹过,纸张哗啦作响。
他点了支烟,看着海平面上的朝阳,忽然笑了。
阿杰端着早餐出来,看到他的笑容,问:“游生,心情很好?”
“不是好。”游所为转身,“是……如释重负。”
“因为破纪录?”
“因为证明了一件事。”游所为走到餐桌前坐下,“香港电影,可以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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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tvb电视城。
新闻直播间里,主播方欣整理了下耳麦,导播在镜头外比了个“三、二、一”的手势。
“各位观众早上好,欢迎收看《香港早晨》。
今天我们要关注的,是一部创造历史的香港电影——《 》。”
画面切到电影片段。
高进洗牌的特写,小刀为救师父血战的镜头,还有最后师徒联手复仇的高潮戏。
“这部电影不仅在亚洲各国引发观影热潮,在欧美地区的小范围上映也获得了良好口碑。”
画面切到街头采访。
旺角街头,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对着镜头说:
“我看了三遍!发哥那个大背头造型,现在全班男生都在学!”
铜锣湾,一个白领女性:“我是和男朋友一起看的。
本来以为就是普通赌片,结果看到高进失忆那段,我哭得妆都花了。”
东京涩谷,日本女粉丝用生硬的粤语喊:“周润发,我爱你!”
纽约唐人街,一个老华侨抹着眼泪:“看了这部电影,我想起四十年前刚来香港的时候……”
本台特别邀请了香港电影文化协会会长陈柏生先生,为我们解读这一现象。”
画面切到演播室嘉宾席。
陈柏生六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是香港电影界的权威学者。
陈柏生推了推眼镜:“首先,我要恭喜游所为导演,恭喜全体演员和工作人员。
这个成绩不是偶然,是香港电影多年积累的一次爆发。”
“三个字:工业化。”陈柏生说,“游所为导演创建了一套完整的电影制作流程。
从剧本开发、选角、拍摄到后期宣传,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
这种操作模式,以前在香港电影界是很少见的。”
“电影首先要是商品,然后才是艺术。”陈柏生摇头,
“如果一部电影没人看,再高的艺术价值也是空中楼阁。
高进这个角色有深度,故事有情感内核,但表现形式又是大众喜闻乐见的。这很难得。”
方欣点头:“我们还注意到一个现象,《 》的导演游所为先生,今年只有二十八岁。
这么年轻的导演取得如此成就,您怎么看?”
陈柏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让我想起六十年代香港电影新浪潮时期。
那时候也有一批年轻导演,敢于创新,敢于打破常规。
游所为让我看到了那种精神的回归。
年轻不是缺点,是优势。因为他们不守旧,敢想敢做。”
采访结束前,陈柏生最后说了一句:“我希望《 》的成功,能成为一个起点。
香港电影需要更多像游所为这样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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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铜锣湾“光影世纪”公司。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游所为坐在主位,两侧是王晶、周润发、刘德华,还有发行部、宣传部的负责人。
墙上挂着巨大的白板,上面写着各国票房数据。
“各位,”游所为开口,“早上的tvb新闻,大家都看了吧?”
所有人点头。
“官媒报道,意义不同。”游所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以前我们上娱乐版,上八卦杂志,那是圈内的事。
现在上了tvb的早间新闻,上了《明报》的头版,这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这意味着,我们做的事,被整个香港社会认可了。
这意味着,以后我们谈合作,谈投资,谈政策支持,都有了底气。”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会面临更多的审视,更多的压力。”游所为继续说,
“接下来,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们。
《赌圣》能不能成功?
下一部电影能不能维持水准?
如果我们失败了,今天所有的赞誉,都会变成明天的嘲讽。”
王晶擦了擦额头的汗:“游生,那我们现在……”
“按计划推进。”游所为回到座位,“《赌圣》十一月底上映,宣传从这个周末开始。
阿晶,你负责剪一个三分钟的预告片,要突出周星驰的喜剧风格,但也要保留《 》的影子,告诉观众,这是同一个世界的故事。”
“明白。”
“发哥,阿华,”游所为看向两人,“你们要继续跑宣传。
下个月去一趟欧洲,法国戛纳有个亚洲电影展映,《 》是重点推荐影片。
主办方邀请你们走红毯。”
周润发和刘德华对视一眼,都有些激动。
“另外,”游所为从文档夹里抽出一份文档,“我收到好莱坞华纳兄弟的正式邀请,他们想买《 》的翻拍权。”
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
“开价五百万美元。”游所为把文档推到桌子中央,“但我不打算卖。”
“为什么?”发行部经理忍不住问,“五百万美元,四千多万港币,这……”
“因为我要的不是一次性买卖。”游所为说,“我回信给华纳,说翻拍权不卖,但可以合作开发新项目。
我要的是进入好莱坞的渠道,不是一笔快钱。”
他环视众人:“各位,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们每一步都走得稳。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也会更有意思。”
会议结束后,游所为单独留下了周润发。
“发哥,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游生请说。”
“tvb想给你做个专访,不是娱乐节目,是正经的新闻访谈。”
游所为看着他,“但主持人可能会问一些……敏感问题。”
周润发皱眉:“什么敏感问题?”
“你的出身。”游所为说,“你小时候在南丫岛长大,家里很穷,中学没毕业就去打工。
这些经历,如果被挖出来,可能会被某些人拿来做文章。”
周润发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游生,我不怕。
我的过去不是什么秘密,我就是穷人家孩子出身。
但如果因为这样,就让年轻人觉得‘原来周润发也是穷人出身,那我也有机会’,我觉得是好事。”
游所为点头:“好。那你就这么回答。记住,真诚是最好的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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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tvb新闻部。
采访间里,周润发坐在聚光灯下。
对面是方欣,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套装,显得很专业。
“很感恩。”周润发说,“感谢游导演给我这个机会,感谢所有工作人员,当然,最感谢的是观众。”
“我注意到,你在电影里饰演的高进,是一个掌控一切、从容不迫的角色。
但现实中的你,据说童年时期过得很艰苦?”
周润发笑了,笑得很坦然:“是。我出生在南丫岛,家里很穷。
十岁那年全家搬到九龙,住木屋区。
我中学没读完就去打工,在电子厂装过零件,在酒店当过行李员,还卖过相机。”
“那段经历,对你后来的表演有帮助吗?”
“有很大的帮助。”周润发认真地说,“因为我知道底层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知道一个人饿肚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知道为了一顿饭要拼尽全力是什么感觉。
所以后来我演小人物的时候,特别有共鸣。”
方欣点头:“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很多年轻人把你当作偶象,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
周润发想了想,对着镜头说:“我想说,不要怕出身低,不要怕起点差。
我当年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演员。
但只要肯努力,肯坚持,机会总会来。
就象高进在电影里说的‘你以为我在赌钱?我赌的是明天。’”
采访结束。
方欣站起来,和周润发握手:“周先生,谢谢你。这段采访,会让很多人受到鼓舞。”
“希望如此。”周润发说。
走出tvb大楼时,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
周润发在保镖的护送下上车,摇落车窗,对着镜头挥手。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在电子厂里沾满油污的脸,如今已经成为香港电影的代表。
车开动后,周润发给游所为打了个电话:“游生,采访结束了。”
“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周润发看向窗外,“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把电影做到这个程度。”
“为什么?”
“因为当你的作品被千万人看到,当你的故事被官媒报道,你就有了……话语权。”周润发轻声说,
“有了话语权,你才能告诉世界,我们香港电影人,不比任何人差。”
电话那头,游所为笑了。
“发哥,你悟了。”
挂断电话,游所为走到办公室窗前。
楼下街道的车流依旧繁忙,行人匆匆。
但今天,很多人的手里拿着报纸,报纸头版上,是《 》破亿的新闻。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东京、在首尔、在纽约、在巴黎,也有无数人因为一部香港电影,开始关注这个小岛,关注这群用光影造梦的人。
游所为点燃一支烟,吐出的烟雾在阳光下缓缓上升,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开始,往往是最重要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