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细雨裹着槐花香漫进药铺时,苏晚正往新药柜的门板上贴照片。浆糊在指尖黏糊糊的,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往木面上按,边边角角都捋得平平整整,像在给日子盖个印章。林砚蹲在旁边递剪刀,铁剪子“咔嗒”剪断多余的纸边,他的青布裤沾了点浆糊,薄荷绣样在槐香里闪,像片藏在暖里的绿。
“这张得往左挪半寸,”他指着全家福的照片,画面里苏晚的发梢沾着桃花瓣,林砚的手搭在她肩上,铁蛋它们挤在脚边,银项圈的光比阳光还亮,“跟旁边的桃花梳照片对齐,看着才周正。”
苏晚往照片缝里塞了点干槐花,米白的瓣夹在木缝里,香得像浸了蜜。“你看这张溪边野餐的,”她举着照片笑,林砚正往她嘴里递青团,粉团沾在嘴角,铁蛋的舌头伸得老长,“当时张婶手一抖拍歪了,现在看着倒比正的还活泛。”
铁蛋趴在新药柜旁的毡垫上,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直晃尾巴,银项圈蹭着柜腿“沙沙”响。竹丫和石头则用爪子扒着门板,想凑近闻闻照片里的蔷薇香,项圈的银链撞着铜锁,“叮当”声混着远处的清明雨,像支温润的春曲。
李叔扛着锄头来借药碾时,门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这墙上像开了片花!”他凑到照片前看,指着山桃树下那张,“苏晚这白衫子衬着粉花,比年画里的仙女还好看。你们这日子过得,连照片都透着甜。”他往墙角放锄头,“给你们捎了把新采的艾草,清明挂在门楣上辟邪,比镇上买的干艾草有生气。”
林砚往李叔手里塞了杯槐花茶,茶汤在粗瓷碗里泛着浅黄,像溶了片光。“您也来张照片?”他往药圃那边指,“艾草挂在篱上,您站在旁边,比画儿还精神。”
苏晚给李叔端来碟清明粿,艾草的清混着豆沙的甜。“您慢吃,”她说,往照片旁贴了张桃花干,“这照片得常擦擦,不然落了灰,就看不清铁蛋的银项圈了。”
李叔咬着粿笑:“好啊,我就爱这股实在劲,像你们的日子,照片贴在柜上,艾草挂在门上,看着寻常,过着却有股说不出的亲。”
日头爬到药铺顶时,照片已经贴满了半面门板。林砚往门板上刷了层清漆,防止照片受潮,苏晚则在照片周围画了圈蔷薇藤,墨线在木面上绕出细瓣,像给画面系了个绿结。
“你看这雨停了,”林砚指着窗外的光,阳光透过云缝照在照片上,把苏晚的白衫映得发亮,“清明的太阳最养人,晒得漆干得快,照片能存得更久。”
苏晚的指尖划过照片里林砚的笑,忽然觉得这定格的暖,就是日子的碑,把春的艳、夏的绿、秋的实、冬的静,都刻成了看得到的甜。“来老先生说,”她往厨房走,“下午该煮清明茶,用新采的槐叶和桃花干,比去年的多放了把蜂蜜,喝着更润。”
林砚跟在后面,往砂锅里添井水:“我去摘点新茶芽,”他说,“药圃的薄荷也该掐尖了,混在茶里,比单喝清明茶多了层凉。”
下午,阳光暖得像层薄棉。两人坐在药铺前的凉棚下喝茶,照片在门板上泛着光,槐叶的香混着薄荷的清,在空气里缠成了团。铁蛋它们趴在脚边,偶尔抬头看看照片,像在回忆当时的热闹。
“这张蒲公英丛的,”林砚指着照片里苏晚悬在半空的指尖,白衫被风掀起,“当时你说拍坏了,现在看倒像要飞起来似的。”
苏晚的茶盏顿了顿,往他杯里添了点蜂蜜:“比去年的茶甜些,”她说,“许是今年的槐花更肥,连蜜都带着股劲儿。”
林砚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尖的薄茧蹭着她的掌心,像砂纸磨着软玉。“等端午,”他说,声音低得像风吹槐,“给你拍张戴香囊的,用新药柜上的银饰,配着艾草香,比这清明的照片更俏。”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往他嘴里塞了块清明粿:“别总想着拍照,”她说,“茶凉了,快喝。”
林砚笑了,往她鬓角别了朵新鲜的槐花,米白的瓣衬着她的发,像落了颗星。“不累,”他说,“给你留影,怎么都不累。”
傍晚,暮色漫进药铺时,门板上的照片在灯光里泛着暖。林砚往灶里添了把槐枝,苏晚则在热艾草糕,糕的香混着茶的清,在屋里缠成了团。铁蛋它们趴在照片下,银项圈的光与照片里的光映在一起,像两团重叠的暖。
夜里,两人坐在灯下,林砚在给端午的香囊画图纸,丝绸的样布上绣着艾草纹,像藏了片夏。苏晚则在缝补他的布衫,针脚穿过磨破的肘,发出“嗤”的轻响。铁蛋趴在桌下,银项圈的响混着窗外的虫鸣,像首温柔的夜曲。
“你看这香囊,”林砚把图纸递给她,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里面放桃花干和薄荷,戴在身上,又香又驱邪,拍照时准好看。”
苏晚接过图纸,指尖抚过艾草的线条,忽然觉得这照片上墙的暖,这香囊上的纹路,都在说着同一句话——日子是贴出来的,是绣出来的,是像这清明茶一样,把苦和甜都泡进去,才能品出最久的香。
窗外的月光爬上新药柜的照片,槐花在碗里沉睡着,像颗颗安静的雪。苏晚靠在林砚肩上,听着他翻图纸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槐香,忽然盼着这春天能慢些,再慢些——慢到香囊在端午晒出烈味,慢到新的照片又贴满门板,慢到两人守着这满柜的暖,把日子过成慢慢增厚的影,初看平淡,回味却浓,实实在在,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