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迷雾散去时。
走出来的,是一个两米多高的岩石怪物。
它通体灰白,却长着一张惨白、僵硬的人脸。
那张脸上五官俱全,只是比例极不协调,灰白色的死鱼眼大得出奇,嘴角裂开至耳根,挂着一抹诡异的僵笑,正死死盯着众人。
这是一只变异的岩石寂偶。
孙长老脸上的骄傲瞬间凝固。
那怪物用粗糙的大石手,像抓一把废土一样,死死攥着那九枚神圣的赤阳珠,指缝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寂偶歪了歪头,那张诡异的人脸死死盯着前方那群站着不动的修士。
下一秒,它抡起胳膊,没有任何迟疑——
猛地甩出。
轰!!
赤阳珠脱手即炸。
没有章法,只有单纯的灵力殉爆。一团狂暴至极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孙长老和那群聚在他身后的修士。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在火光中气化。
气浪横扫,将后方那本就破碎的阵法废墟彻底轰成了平地。
而在爆炸的余波还未扩散至此时,密林深处,王生息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在树影间飞速穿梭。
其实早在凌天阙准备撤的前一瞬,他就已经动了。
王生息此刻只觉得有些头疼。
按照原本的算计,只要这群“苦力”能稍微争点气,多撑个半柱香,待他体内这假金丹的药力散尽,便可敛去一身气息,化作凡石枯木就地躲藏。
但他实在高估了这帮人的能耐。
那防线崩得太快,快到他体内的药力还没来得及消散,人就已经不得不跑了。
此刻的他,周身灵力激荡,在那群对灵力嗜血般敏锐的寂偶眼中,简直就是黑夜里举着火把在裸奔。
既然藏不住,那就只能跑。
王生息借着体内那股充盈的灵力,脚下生风,跑得那叫一个坚决果断,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残影。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抢占先机、一骑绝尘之时。
咻——!
一道青色的遁光伴随着凌厉的风声,陡然从侧后方追了上来。
王生息眉头一挑,侧目望去。
只见那玄机阁首席凌天阙,双手负后,甚至连符箓都没用,脚下步步生莲,缩地成寸,正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后来居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凌天阙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本以为自己见机最快、撤得最果断,没想到竟然有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跑得比他还早,逃命的姿势比他还熟练。
王生息则是面无表情,脚下却暗暗加力。
但无奈,人家毕竟是玄机阁首席,修的是顶级遁术,根基深厚;而王生息靠的纯粹是那股子“大力出奇迹”的蛮劲,不懂技巧,全靠推背感。
“道友,好身法。”
凌天阙丢下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夸赞,随后脚下青光一闪,速度骤然暴涨。
嗖!
瞬息之间就把王生息甩在了身后。
凌天阙那道青色的遁光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王生息奔跑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从疾行自然过渡到了正常的迈步。
那一枚玄品金丹的药效到了时间,经脉中借来的灵力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不用再维持高速奔袭的消耗,王生息的呼吸反而平稳了几分。此时的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在感知中“不存在”的状态。
前方阴影里,一只游荡的寂偶听到了脚步声,嘶吼着扑了上来。
然而冲到近前,它那双猩红的眼珠在王生息身上扫过,却因为感知不到任何灵力波动而瞬间停滞。
它茫然地耸动着鼻子,在距离王生息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下,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截枯木。
王生息脚步未停,神色平淡地从这只呆立的怪物身旁经过,顺手抬起一拳。
“嘭。”
头颅碎裂,身躯崩解,化作一团浓郁的黑气。
在修仙界,这种黑气被视为“毫无价值”的代名词,也正是因此,寂偶才成了所谓的“废怪”。
它们皮厚难杀,且死后不掉落妖丹,没有皮毛骨血可采,只会留下这种转瞬即逝、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废气。
杀它们,除了浪费灵力和兵刃,换不回半块灵石的收益。
所以,若是旁人杀了寂偶,只会嫌晦气地避开这团黑雾。
但王生息不同。
他从怀里掏出粗陶瓶,随意地往前一递。瓶底的液体微微一颤,瞬间将那团即将消散的黑气吞噬殆尽。
王生息盖上瓶子,朝着原路返回。
然而,刚走出数十丈,他忽然感觉怀里的粗陶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明显的拉扯感传来。
王生息停步,拿出陶瓶。
只见瓶底那团银灰色液体正在剧烈翻涌,牵引着瓶口死死对准了他刚刚逃离的方向,也就是适才寂偶潮的方向。
王生息顺着瓶口指引的方向回望。
昏暗的林间空隙中,几缕极细的黑气,正像是一条条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无视了数百丈的空间距离,蜿蜒着穿过树林,精准无比地朝着他手中的瓶子飞来。
“呼。”
黑气自行钻入瓶中,液面再次涨了一丝。
王生息看着手里这瓶东西,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源源不断飘来黑气的遥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距离太远了,远得不合常理。
照理说,寂偶死后的黑气是无意识的死物,怎么可能跨越几个山头主动找过来?
除非……
王生息摩挲着微凉的瓶身,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莫非在这个秘境里,寂偶死后化作的黑气,本质上就是这种液态金属的离散形态?”
“如果是这样,那只要有寂偶死去,这些‘金属’之间就会产生无视距离的互相吸引?”
如果是这个逻辑,那他手中的瓶子就不只是一个容器,而是一个正在不断壮大的磁核。
可这样自己身上不就相当于被装了个定位秘法?
王生息看着那几缕源源不断没入瓶口的黑气,目光微微一凝。
在这死寂且空旷的内圈边缘,这几道横跨长空的黑色轨迹实在太过扎眼。它们就像是几支被无形之手拉长的墨色箭矢,而箭尖所指的靶心,正是他自己。
若是继续到处走,随着距离拉长,这些黑气拖出的轨迹只会越来越明显。
王生息在心里迅速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