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听说你是博士,学啥的博士?”
吴杰的不客气,不仅没有冒犯到老许头,反而满足了他内心深处含饴弄孙的愿景。
或许,现在也只有吴杰跟许宗道本人才清楚。
落叶归根,并不是目的。
找到洪流中失散的孙辈,才是许宗道这位留美化工博士归国的诉求。
老许头有些矜持,不想把内心深处最真挚的诉求说出来。
那些想利用老许头的学术身份牟利的人。
可能也明白他的诉求,只不过目的还没有达成,并不想促成这事儿。
等他们的目的达成了,又没了促成这事儿的必要。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石化项目中,老许头能起到的学术、技术作用十分有限。
内核设备都是现成的二手货,既无需设计,也无需改造。
许老头只不过是促成项目的幌子而已。
专业学术跟现实商业中的媾和、妥协,虽然不能说是完全对立,但绝对是矛盾重重。
因为许宗道要参与石化项目,所以他才会有带枪安保。
吴杰要在许宗道身上追根究底,娘娘腔安保立即出言提醒。
“许老……”
“小孙,无妨!”
抬起手杖,挡住安保人员的提醒,许宗道对吴杰却有问必答。
“小友,我所学颇为驳杂,如果硬要说精通,那就化学工业吧……”
这话,老许头绝对是谦虚了,以他所学以及在老美四十年的任教经历。
实用化工领域,鲜有他不懂的行业。
而且,老许头近乎经历了化学工业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他或许不能促成前沿顶尖技术落地。
但如果只是半淘汰技术,或是已淘汰技术,称他是技术大牛也不为过。
“哦……那巧了,我也是学化工的,华东工学院,应届毕业生,我叫吴杰,专业导师叫许蕴秀!”
吴杰说出他华东工学院应届大学生的身份,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娘娘腔安保,立刻偃旗息鼓。
这也是大学生在八十年代,地位的一种展现。
“蕴秀呀!那是我堂侄女,她不是去留学了吗?如果这么论,那我该是你师爷,师爷不好听,许爷吧!”
听到吴杰是应届大学生,许宗道也有一时的错愕。
半上午醒来,吴杰虽然没有梳起背头。
但琴岛新南京理发店的老托尼,手艺着实不错。
仿成龙的飞仔蘑菇头,经吴杰自己设计,老托尼巧手修剪,已经是商务中长发。
可这种发型,十年二十年以后没问题,现在么,却跟流氓阿飞无异。
吴杰、吴洪哥俩,一个留着混混阿飞的长发,一个眉毛头发没一根还满脸疤。
别说是许老的安保了,这年月,任谁看到这俩兄弟,也得提起警剔。
“许爷?还是老许头吧……这样亲切!”
“好,你说亲切就亲切,那就老许头!不知小友现在在哪高就?”
吴杰凭老吴的记忆、经验,切准了许老头的脉,这老头自然无有不允。
对正在经历人生四大悲,丧子丧女又丧妻的许宗道而言。
吴杰的出现,也让他人生最后的期骥,有了真正的寄托。
凭专业课导师许蕴秀教授的身份,吴杰也摇身一变,真的成了许宗道的孙辈。
“正打算回村创业呢!”
“回村创业?凭这两箱书换来的房子,就能让你衣食无忧,创什么业?那多累?”
“再不,我给你找找关系,你去工学院当助教吧……”
听到吴杰要回村创业,许宗道不禁大摇其头。
当年,儿子女儿也是如此热忱,身后事却无比凄凉,连带老妻也深受打击,不久便弃世而去。
“用不着你管,我想……”
刚想说说自己的老本行,也就是路上想过的创业项目,吴杰却将目光投向那位娘娘腔安保。
吴杰一个眼神,正关注他的老许头秒懂,直接就对小孙下了逐客令。
“小孙,你回避一下。”
“许老……”
“这是我侄女蕴秀的学生,我的孙辈,他能对我不利?再说了,他们要做点什么,你也拦不住呀!”
对孙显哲这个安保人员,老许头暮年的怪癖性情,没一点道理可讲。
完全没有一个老人对青年人的任何关爱不说,打击起来,也分外干脆利落。
“许老,规定……”
“小孙,再给我说规定,那就换人……”
“我……”
眼见小孙要哭了,吴杰却摆摆手对老许头说道:
“那就留下吧!听听无妨……”
“那就留下吧……”
绕了一圈,吴杰的目的可不是赶走娘娘腔安保,而是接下来要用他。
给了安保小孙一个自行理解的眼神儿,吴杰这才转向老许头。
“我的回乡创业项目是:废旧轮胎裂解燃油、炭黑,你给我做做生产流程,反应釜设计。”
“记住,尾气的燃烧利用,废烟气的净化、副产品的生产流程是重点。”
“还有,废烟气的二次利用,只能为我做生产流程,你还要在国外给我申请技术专利……”
提完附加条件,吴杰这才松了一口气。
上辈子,他干的就是废旧轮胎回收生意。
做生意的本金是在许多大厂打螺丝、做杂工挣的。
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只勉强混了个衣食无忧、疾病缠身。
今世,提前小四十年,技术已经成熟的轮胎裂解、再生橡胶回收。
还有他着重提及的环保副产品,可正经都是国内的抢手货。
只要货源没问题,凭吴杰的实操经验,他可以吃下废旧轮胎回收的全产业链。
甚至于更进一步,突入壁垒重重的石化、化工领域。
技术专利,不是吴杰设的行业门坎,只是放出的烟雾弹。
真正的门坎在于货源,而面前的许老头,即将参与的石化项目,供货方就是日方商会。
许老头完全可以凭借石化项目的智囊身份,为吴杰开辟一条货源专供的海路。
只要能让他建起第一个裂解反应釜,只要货源不断。
吴杰可以在短时间之内,让所有对废旧轮胎项目虎视眈眈的人,看到成本投入跟产出之后,心如死灰。
高达数亿、数十亿的环保投入,才是他想设在国内的门坎。
有了他做对比,废旧轮胎土法炼油,怕是不会有任何生存空间。
至于国外,环保就是他们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门坎。
真能跨过去,又哪会有沙漠里的轮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