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快开门!”
夜色如墨,贾琏提着羊角灯,身后跟着三个上夜的小厮,匆匆赶到梨香院,他急命小厮开了铜锁,谁知门后竟还插着根木栓,推不动分毫。
小厮们见状一面大喊,一面攥着门环使劲拍打,撞得“当当”直响。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深夜叩门,必有急事。西门庆亲自赶来拉开门栓,身后还跟着睡眼惺忪的玳安,见贾琏神色焦灼,他忙问道:“郎君深夜亲自到访,可是出了急事?”
“安相公何在?带我去找他!”
贾琏哪有心思跟他寒喧,一脚踏进门内,绕过他、径直朝里走去。
西门庆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却也不敢耽搁,忙快步跟上,行至厅堂才追上他,忙道:“安相公在后院歇息。郎君稍坐,小人这便去请他出来。”
贾琏却没有停步,也不管西门庆,只往后院走去。
贾敏那边呕血病危,每一刻都关乎性命,哪容得他慢慢去请。
更何况他知安道全素来谨小慎微、最怕沾惹是非,这三更半夜地请他,他多半要推诿迟疑,这样一来又得眈误多少工夫?
不如效仿水浒里张顺的法子,索性直接闯进去。
他若识趣愿去便罢,若是推三阻四,今日说不得要动些手段强请。
西门庆一路小跑跟了过来,抢先上前在一处房门停下道:“便是这里。”
贾琏一看,只见里面尚有灯火摇曳,也不知安道全是还没有睡下,还是被外面的动静给惊醒了。
西门庆吩咐玳安道:“快敲门!”
玳安急忙应了,双手擂鼓似的“咚咚”叩响门板,“安相公,快请开开门!贾府郎君有急事寻你!”
屋内传出女子慵懒却又不耐烦的声音,夹着打哈欠的轻响。
“谁啊?这三更半夜的扰人清梦!等着!”
贾琏一听便知是李娇儿也睡在里头,心念一动,已有了计较。
门轴吱呀作响,屋里头磨磨蹭蹭好一阵,方才开门。
“让开!”
贾琏已经有些不耐,哪还容她慢悠悠的询问。
话音未落、他便抢步上前,拉开玳安、伸手将挡在眼前的人影推开。忽觉手心触到一片温软滑腻,象是揉透了的糯米团子。
李娇起来开门,只松垮垮地裹了件绫罗,谁知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脚下一个趔趄,身子立时便往后倒,衣服顺着膀子一滑,露出一片雪白的光景来。
瞬间把玳安和三个小厮的眼睛撑得圆圆滚滚的。
西门庆眼疾手快,见状急蹿步上前,伸手稳稳拉住李娇儿的手腕,用力往回一带,才堪堪将她扶住,将她挡在众人视线之外。
李娇儿无缘无故被这一推,心里懊恼得紧。
她正要口吐芬芳,见是贾琏、瞬间拉紧了西门庆,哪里还敢言语半句。
安道全刚披好长衫,见了眼前一幕、尚未缓过神。
贾琏已躬身向他道:“安相公,家姑母病情骤然加剧,呕血不止,还请安相公即刻与我前去,替家姑母诊治,救她性命。”语声急切却不失躬敬。
安道全听贾琏道明来意,暗暗懊悔不该贪图风月住进这侯门公府里。
似贾琏说得这般病重呕血的,若要诊治,又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
万一若不好,或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一个外乡医者,如何担得起这责任?
弄不好还要惹祸上身。
他沉吟片刻,道:“小可借住府中,论理原不该推三阻四。只是小可离家日久,明日便要启程归返金陵,这一时半刻,只怕即便是瞧了也无济于事。”
贾琏再求道:“人命关天,安相公便是多逗留几日又有何妨?若治好时,府中必有重谢!还请安相公速速更衣,随我前往。”
安道全面露难色,“今日夜深,还请郎君先回,明日再作商议如何?”
李娇儿有心与西门庆攀附上贾府,原本想劝安道全应下,可见贾琏神色严肃、刚刚又被他那般粗鲁地一推,哪里还敢随意插话?
万一说得不妥,把事情弄砸了,岂不是自讨苦吃,当下只得作罢。
西门庆正要上前解劝,却听贾琏沉声道:“庆哥儿,烦你把闲杂人等都带出去,我与安相公单独说几句话。”
“是。”西门庆连忙应了,拉住李娇儿出来,将门关上,向门口的玳安、三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都走远一点,难不成还想听门?”
众人一听,忙退了出去。
偏李娇儿只松垮垮地披了件绫罗睡衫,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刚踏出门坎,冷风便灌了进来,直冻得她牙关打颤,双臂紧紧抱住肩头,身子抖得象筛糠子一般。西门庆忙拉住她往自己房里走,“快随我回房,仔细冻出病来!”
屋内灯火摇曳,映得安道全的影子歪歪扭扭的。
贾琏见安道全再三推脱,心头火气登时窜起,也不顾半分颜面,道:“既是安相公如此不讲情面、执意不肯,那便休怪我也不讲情面了!”
他冷笑一声,续道:“我闻听你救活庆哥儿,好心留你一同在梨香院暂住,你却暗地里与姐儿整日锁在门房内,做这等龌龊苟且之事!秽乱公府宅院、败坏世路门风!按大宋律法,这罪名你是担定了。”
安道全一听,脸上有些慌神。
这大宋律法对“秽乱宅院”的事本就惩处极严。
更何况是在荣国府这等公府之内?
贾琏略顿了顿,语声更添威慑,“我瞧着这院里的龌龊事,想必也不止这一间房里的勾当!你既不肯随我前去,我也不逼你。”
“这便让人来彻查一番,搜出所有罪证,直接绑了交予开封府审理!到时候开封府牢狱的大刑、汴梁城里不胫而走的丑闻,可是应有尽有的。”
说罢,贾琏毫不尤豫的转身打开门,就要往外走。
安道全惊得脸色骤变,忙道:“郎君且慢!小可这便随郎君前去。”
若真让贾琏走出这扇门,到时候恐怕就不是“秽乱公府宅院”这条罪名了。
到那时,少不得什么偷窃、斗殴、调戏、强见一揽子都扣在他头上!
那可怎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