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五个人再次散开。
平头青年和光头壮汉打算去城堡外围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隐蔽入口或者与血池传说相关的地貌痕迹。
运动装女人决定回藏书室,重点查阅与古老契约、城堡认可相关的记载。
眼镜男说想再去温室花园仔细看看那些玫瑰,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有些怯:“我觉得那些花是关键线索。”
张道一则说自己想再去画廊确认一些细节,然后去城堡二楼的其他休息室看看有没有家族成员的私人物品遗留。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分头行动。
张道一先回了画廊。下午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让画廊显得更加诡异。
他没有再看那些大画,而是开始留意一些小型的、不起眼的素描或速写,这些往往更私人,可能透露出被历史掩盖的情绪。
【专业感知】像细密的网一样铺开。
很快,他在一个角落的展柜里,发现了一叠用丝带捆扎的旧信笺和几张泛黄的素描。
信笺是古老的羊皮纸,字迹娟秀,像是女性的手笔。他小心地解开丝带,也许是年代久远,丝带一碰就碎。
随后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朵玫瑰的素描,线条细腻,但玫瑰的花心处,却被用力涂黑了一团墨渍,几乎戳破了纸。
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颤抖:“他给了我这朵花,代价是什么?”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张道一放下这张,看向下一张。这张是一幅简单的风景速写,画的是从某个房间窗户看出去的庭院景色,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画面,站在干涸的喷泉边。
画纸边缘同样有一行小字:“亚当又在清理池子,每次都在月圆之后。”
亚当?管家?
他记下这点,继续翻看。剩下的信笺大多是些日常琐碎的记录或未完成的诗句,充满了忧郁和不安的情绪。
其中一张的边缘,用极小的字反复写着一个名字:“艾琳娜,艾琳娜……”
那位早逝的妹妹?
这些私人记录,比那些肖像画更能说明问题:城堡里弥漫着不安,管家在月圆后清理有血渍的喷泉,玫瑰与某种代价相关。
他将信笺原样放好后,就离开了画廊。
城堡二楼主要是客房和几间小休息室。
休息室布置得更加舒适私密,有壁炉、沙发、小书架。张道一一间间看过去。
在一间挂着深绿色帷幔的休息室里,壁炉台上摆着一个银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穿着二十世纪初的服饰。男人英俊,笑容爽朗,女人美丽,依偎在男人身边。背景就是这座城堡。
张道一拿起相框。照片背面用花体字写着:“弗拉德与索菲亚,1902年夏。”
弗拉德?和现在的伯爵同名?是曾祖辈?还是……?
他注意到,照片上男人的面容,与昨晚见到的德古拉伯爵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生动有生气。女人的笑容也很灿烂。
但现在城堡里,似乎没有女主人。
他将相框放回原处,目光扫过房间其他地方。
书架上大多是小说和诗集,没什么特别。嗯?在沙发坐垫的缝隙里,他的【专业感知】捕捉到一点微弱的闪光。
他走过去,小心地从缝隙里抠出那样东西。
是一枚很小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银制纽扣,上面有玫瑰缠绕蝙蝠的浮雕图案,这和他在《德古拉家训与传统》中看到的纯银德古拉徽章描述的部分图案一致,但这只是纽扣。
他捏着纽扣,冰凉的触感传来。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悲伤和诀别的情绪印记,非常微弱。
谁掉在这里的?什么时候?
他将纽扣收起,这可能是线索。
离开这间休息室,他继续查看。另一间休息室的墙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古董燧发枪,枪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家族纹章。
还有一间的小书桌上,压着一页未写完的乐谱,曲调哀伤。
这些零碎的发现,拼凑出一个曾经有生气、有爱情、有艺术,但后来逐渐被阴郁和秘密笼罩的家族剪影。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四点多。张道一正准备去和其他人汇合,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似乎是从温室花园方向传来的,夹杂着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立刻转身下楼,朝着温室方向快步走去。
温室花园在一楼东侧,与画廊方向相反。
他赶到时,看到平头青年和光头壮汉已经在那里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运动装女人也从另一条走廊匆匆赶来。
温室里温暖潮湿,弥漫着浓郁到令人头晕的花香,尤其是红玫瑰的甜腻气味。但此刻,温室的石板小径上,一片狼藉。
几盆开得最艳的红玫瑰被掀翻在地,泥土和花瓣散落。
眼镜男跌坐在小径中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眼镜歪在一边。
他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左手手背,指缝里有鲜红的血渗出来。
“怎么回事?”运动装女人沉声问。
“我,我不知道!”眼镜男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就是想凑近看看这些花,突然感觉手背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然后这些花盆就自己倒下来了,差点砸到我!”
平头青年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翻倒的花盆和散落的泥土。“花盆底座很稳,不像自己倒的。”
他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眼镜男,“你碰了花?”
“没!我真没碰!”眼镜男急忙摇头,松开捂着的手。
他左手手背上,有一个清晰的、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玫瑰刺扎的,但伤口周围隐隐泛着一圈不正常的青黑色,血也是暗红色的。
“只是被刺扎了?”光头壮汉皱眉,“怎么流这么多血?颜色也不对。”
张道一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那伤口。
【专业感知】让他捕捉到伤口处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负面能量波动,不像剧毒,更像是某种标记或者诅咒的引子。
“这些玫瑰不对劲。”运动装女人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指着那些散落的红玫瑰,“你们看,花瓣背面的颜色是不是太红了?像血浸过一样。”
确实,那些掉落的花瓣,背面颜色深得诡异。
“先离开这里。”平头青年当机立断,扶起眼镜男,“去找管家或者仆人,看有没有急救的东西。这伤口可能需要处理。”
一行人扶着惊魂未定的眼镜男离开温室。刚走出温室门,就看到老管家亚当像幽灵一样出现在走廊尽头,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客人,发生了什么事?”亚当刻板地问,目光扫过眼镜男流血的手。
“他被温室的玫瑰刺伤了,伤口有点怪。”平头青年说,“有没有药箱或者医生?”
亚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城堡里有基础的医疗用品。请随我来。”
他转身带路,将众人引到一楼一间类似备用储藏室的小房间。里面有一个柜子,放着纱布、消毒酒精、一些普通的药膏。
平头青年帮眼镜男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伤口不大,但清洗时流出的血依旧是暗红色,而且眼镜男一直喊疼,说伤口里面像有东西在钻。
亚当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等包扎完毕,才开口道:“温室的花卉由专人打理,有些品种比较特殊。建议客人不要随意触碰。”
“我们知道了。”运动装女人点头,“谢谢。”
亚当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玩家。
“你感觉怎么样?”平头青年问眼镜男。
“疼,而且有点冷。”眼镜男裹紧了自己的外套,脸色依旧苍白,“那花,绝对有问题。”
“废话。”光头壮汉哼道,“这鬼地方什么东西没问题?现在怎么办?线索没找到多少,先折损一个?”
“我没事。”眼镜男勉强说,“就是手疼,不影响行动。”
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状态不好,那伤口可能不只是普通刺伤那么简单。
张道一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一直在观察眼镜男。刚才在温室,花盆倒下的时机太巧了。
而且,眼镜男手背上那个伤口的位置,如果他没记错,之前吃饭时,眼镜男的左手一直是放在桌下的,偶尔抬手推眼镜,手背似乎很干净,没有伤口。
是之前就有,自己没注意?还是刚才在温室里才出现的?
另外,眼镜男说是花盆自己倒的。在副本游戏中,意外往往不是真的意外。是眼镜男触发了某种规则?亦或者是他做了些什么?
“下午大家还有什么发现吗?”平头青年转移了话题,看向张道一和运动装女人。
运动装女人把她和张道一在藏书室、画廊以及二楼的发现,拣重要的说了,包括可能进入禁区的古老契约条件,以及那些暗示家族秘密的零碎线索。
平头青年和光头壮汉也说了他们的发现:城堡外围悬崖陡峭,没有其他明显入口;
庭院喷泉的血渍痕迹新旧叠加;
靠近西侧塔楼会被仆人严厉警告。
“看来突破口还是在那几个禁区,以及怎么获得认可。”平头青年总结,“今晚的家族晚宴,可能是机会。也许能见到更多家族成员,听到更多信息,甚至找到获得认可的契机。”
“晚宴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运动装女人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们先各自回房休息一下,处理一下个人情况,六点半在走廊集合,一起下去?”
大家都同意。眼镜男也需要休息。
五人离开储藏室,各自回房。
张道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像是要下雨。城堡矗立在悬崖边,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回想下午发生的一切。眼镜男的受伤真的只是意外吗?黑色天平的成员,会这么不小心?
他想起自己手背上也有黑水灼伤的痕迹,虽然好转,但依旧明显。他撩起袖子看了看,暗沉的伤疤在苍白皮肤上很显眼。
忽然,他动作一顿。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