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不欢而散。
对某些人来说,是狼狈跑了。
李秘书交完文件,跟姜老爷子客套了两句,就说自己公务在身,先走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多看秦卫东和姜卫国一眼。
这种无视,已经说明了态度。
姜卫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老爷子和易承泽,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今天,把脸丢尽了。
“你也回去吧。”姜老爷子终于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但也很冷淡,“好好想想,规矩是用来做什么的。”
姜卫国身子一僵,不敢再待下去,对着老爷子鞠了一躬,灰溜溜的走了。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祖孙三人。
气氛终于不那么紧张了。
“你很好。”姜老爷子看着易承泽,眼神里的欣赏一点不藏着,“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也比青竹的眼光,还要好。”
姜青竹难得的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爷爷。”
“哈哈哈,”老爷子心情很好,“去吧,带承泽去后花园走走,让他也看看我们姜家的景致。”
他挥了挥手,走回自己的太师椅,又闭上了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
月光很好,洒在姜家后花园的亭台楼阁上。
这里没有前厅的压抑,只有晚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空气里淡淡的花香。
姜青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易承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穿着红裙子的背影,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走到一座花架下,姜青竹忽然停下了脚步。
易承泽也跟着停下。
两人都没说话。
下一秒,姜青竹猛的转身,在易承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易承泽的背上,隔着那件有点发白的衬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混杂着骄傲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依赖。
从机场高调宣布他是自己的人,到家宴上气氛紧张,再到他拿出文件解决一切,短短几个小时,她的心跟着大起大落。
她以为自己是来给他撑腰的,结果发现,他自己就能撑起一切。
易承泽感觉到怀里女孩的颤抖,心里一软。
他轻轻拉开她的手臂,转过身,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香味。
他终于松了口气。
“我的底牌,不多。”
易承泽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但每一张,都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抱着你,能站在你身边。”
姜青竹心里一颤,她抬起头,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个男人,总能说到她心坎里去。
她忽然踮起脚,有点霸道的伸手在易承泽的夹克口袋里摸索起来。
“我才不信,我得亲自查查,看你还藏了什么大秘密。”
她的手指灵巧的在他口袋里翻找。
易承泽笑了,任由她闹。
他的口袋里很干净,除了手机和钱包,什么都没有。
“没有嘛”姜青竹有点不甘心,手指又伸进他衬衫的口袋。
忽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小东西。
她好奇的拿了出来。
月光下,那是一枚小小的黄铜色勋章,样子很朴素,上面只刻着一座高炉的浮雕和一行小字——平江特钢,001号。
勋章看着不值钱,甚至有点粗糙,但姜青竹看呆了。
她能想象,在那个她看不到的地方,这个男人是怎样带着一群工人,点燃了那座熄灭很久的高炉。
这枚勋章,比任何文件和嘉奖都更能说明他经历了什么。
“这是”
“第一炉特种钢出来后,厂里的老师傅们连夜用边角料做的,送了我一枚。”易承泽拿起勋章,放在手心,语气很平静,“他们说,我是特钢厂的第一号工人。”
姜青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深邃明亮的眼睛。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踮起脚尖,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温柔,也很长。
好像要把所有的心疼、骄傲和爱意,都融进去。
花架下的紫藤萝轻轻摇晃,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姜青竹靠在易承泽的怀里,呼吸有点急,脸颊红红的。
书房里的紧张气氛,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
“承泽,”她轻声说,“有你在,真好。”
“嗯。”易承泽抱紧了她。
温存过后,两人都冷静下来。
易承泽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严肃。
“青竹,今晚只是开胃菜。”
他的声音让姜青竹从甜蜜中清醒过来,她抬起头,眼神也变得认真。
“秦家今晚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不会算了。秦卫东那个人,比他儿子秦峰难对付一百倍。”易承泽的目光望向夜空深处,那里的灯火很亮,也藏着危险。
“明天的座谈会,说是听汇报,其实是各方势力掰手腕。我那个自主研发的功劳,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靠着倒卖国外技术赚钱的利益集团,还有部委里思想僵化的保守派,他们不会乐意看到平江模式被推广。”
易承泽分析得很冷静。
他知道,把他捧起来的,是上面的人。
但想把他拉下来的,是下面无数被他损害了利益的人。
明天的会,他要面对的,将是整个保守派势力的集体攻击。
那才是硬仗。
姜青竹听着他的话,眼里的温柔不见了,变得很锐利和坚定。
她从他怀里站直了身体,又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姜家大小姐。
她伸出手,仔细的为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旧衬衫的领口,动作很温柔,眼神却很锋利。
“我明白。”
她看着易承泽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很肯定。
“你只管去冲。”
“京城的后方,我替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