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国务院第一会议室。
一张很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桌面擦得很亮。墙上挂着山河图,整个房间的气氛很严肃。
能坐在这里开会的,都是大人物,随便一个都能影响一整个行业。
来的有发改委、工信部、财政部这些部门的领导,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资深经济学家,他们现在是国家智库的成员。所有人都坐得很直,表情严肃。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
易承泽的位置在会议桌的末尾。
这个安排很明显,说明他资历最浅,也是个外来户,不属于任何圈子。
易承泽表情没什么变化,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着自己桌前的姓名牌。周围人投来的打量、好奇和看不起的眼神,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
一位副总理主持会议,没说几句客套话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平江特钢厂技术突破的资料,大家都看过了。今天开会,就是想讨论一下,平江模式值不值得学习和推广。”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老花镜,在经济学界很有名的吴承恩吴老,就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了口。
“总理,各位同志,我先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
“平江成功了,这是好事。但我们搞经济研究的,不能只看一个成功的例子。我看了报告,平江模式说白了就是敢投钱,敢试错。这个步子迈得太大了,跟赌博差不多。”
吴老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末尾的易承泽,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赌赢了当然好,可万一赌输了呢?一个市的财政,能这么赌几次?我们国家这么大,要是都这么干,只要一个地方出问题,就可能引发整个金融和产业链的风险。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好几个部委领导都微微点头。
吴老刚说完,发改委的一位张姓副主任马上接过了话,他说话更直接,也更不客气。
“吴老说得对。我补充一点,平江的成功,除了干部胆子大,还有很大的运气在里面。ns-9型特钢的技术,欧洲好几个顶尖实验室几十年都没搞定,被我们一个地方钢厂几天就搞定了?这事本身就不科学,更像是一个碰巧发生的小概率事件。”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加重了语气:
“我们制定国家政策,不能靠运气。平江模式只是一个特殊的个例,没有在全国推广的价值。要是硬要推广,不但不会成功,还会破坏我们好多年才建立起来的稳定工业体系,那是在拔苗助长。”
一个说风险太大,一个说运气好不能复制。
两个人一唱一和,就把平江模式往上走的路给堵死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易承泽安静的听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面几个大人物看他的眼神里,那种看不起的意思已经不加掩饰了。
好像在说:一个地方来的愣头青,运气好立了点功,还真以为自己能指点江山了?
“易承泽同志,”主持会议的副总理,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你是平江模式的亲历者和缔造者,对吴老和张主任的看法,你有什么想说的?”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易承泽身上。
有等着看热闹的,有等着他丢人的,也有少数人想听听他怎么反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易承泽站了起来。
他没拿桌上的发言稿,也没急着反驳,只是平静的走到会议室前面的讲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u盘,插进了电脑。
“各位领导,专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我没准备稿子。对于刚才吴老和张主任的观点,我不想在口头上辩驳。”
他顿了顿,按下了鼠标。
嗡——
后面的大投影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动态的全球三维模型,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光线和数据流。无数条蓝色、红色的线条在各大洲之间流动,模型两边的图表和数据飞快的刷新着。
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在座的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但眼前这种充满科技感的画面,还是让他们感觉很吃惊。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平江市委托一家科技公司做的,一个全球关键产业链动态推演模型。”
易承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又沉稳。
“吴老刚才担心系统性风险。请看大屏幕。”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模型立刻变了。代表欧洲工业区的几个点,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模型显示,如果我们还用现在这种引进再消化的老办法,未来五年,欧洲那几个工业巨头卡我们脖子的成功率会高达784。到那时候,我们下游至少十三个关键产业,都可能面临半停产。这才是真正的大风险。”
吴老脸上的镇定表情一下就没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让他脑子嗡的一下。
“至于张主任提到的运气。”
易承泽的目光转向那位发改委副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意。
“我们能几天就攻克难关,是因为我们分析了全球十七个主要经济体,过去三十年里超过四万个技术转型的失败数据,反向推算出了一条最好的路。我们避开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坑,所以看起来才像是运气好。”
“换句话说,”易承泽看向全场,声音不大,却很有力,“我们不是在赌博。我们是拿着全地图,看着对手的底牌在打牌,这牌局不可能输。”
他话锋一转,变得更加锐利。
“而我们现在这种所谓的稳健,在模型的推演里,结果只有一个。”
屏幕上,代表华夏的板块颜色,正从健康的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向代表停滞的灰色转变。
“温水煮青蛙。”
易承泽吐出五个字。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副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铁青色,他握着笔的手,关节都捏白了。
吴老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发直。
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理论和经验,在这些冷冰冰的数据面前,被砸得粉碎,根本站不住脚。
这已经不是辩论了,而是一场彻底的碾压。
易承泽展示完了,他平静的拔下u盘,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我的汇报结束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主持会议的副总理看着易承泽,眼神复杂,他一直有节奏敲着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就在这时。
主位后面那扇紫檀木屏风,竟然无声的向两边分开了。
一个人影,从屏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