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十万压境(1 / 1)

永明二年腊月初三,灵州。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东方的地平线便被一片移动的乌云彻底遮蔽。那不是云,是烟尘——数万马蹄踏碎冻土、卷起积雪扬起的尘雾,遮天蔽日,如同海啸前兆。

灵州城头,警钟早已敲响,急促而凄厉的钟声在寒冷的空气中震荡,传遍全城每一个角落。守军已全部登城,黑压压的身影立在垛口后,弓弩上弦,火炮的炮衣被掀开,露出黝黑冰冷的炮管。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面甲后凝成白雾,还有兵器与甲叶偶尔碰撞的轻响。

林砚立在北门最高处的了望台上,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大氅,没有着甲。他手中举着自制的单筒望远镜,镜筒缓缓移动,扫过东面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洪流。

镜中的景象逐渐清晰:最前方是数千轻骑,马速极快,呈扇形散开,显然是先锋斥候和游骑。其后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主力骑兵,铁甲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长矛如林,旌旗蔽空。队伍中隐约可见高大的攻城器械轮廓——云梯、冲车、投石机,被骡马和人力拖拽着,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至少十万。”身旁,周通的声音低沉响起。这位华夏军实际上的军事统帅已经披挂整齐,一身鱼鳞铁甲,腰悬横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前锋轻骑约五千,中军重骑至少四万,两翼各有万余轻骑掩护,后阵步卒和辎重……看不真切,但绝不会少于三万。”

李墨站在另一侧,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油污和火燎痕迹的工匠短打,外面罩了件皮袄,此刻正紧张地舔着干裂的嘴唇:“火、火炮和弩车都已就位,北门、东门城墙各部署十五门,药子(火药)和弹丸备足了五轮齐射的量。地雷阵……昨夜最后检查过引信,都埋好了。”

林砚放下望远镜,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越来越近的辽军洪流,望向更东方的天际。那里是延州的方向,也是吴敏之大军东撤后留下的空虚防线。按照计划,此刻的延州应该只剩两千老弱残兵——吴敏之果然如他所料,选择了“驱虎吞狼”,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潼关以西,将通往灵州的通路,拱手让给了耶律察割的十万西路军。

“来了。”周通忽然低声道。

辽军先锋骑兵在距离城墙约十里处勒马,后续大军如同潮水般漫过荒原,开始安营扎寨。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久经战阵。不过一个时辰,一座庞大的营寨已初具雏形,辕门、望楼、栅栏、壕沟依次出现,营寨绵延数里,几乎将灵州城东、北两个方向完全封锁。

中军大纛在一处高坡上竖起,黑色旗帜上绣着狰狞的狼头,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大纛之下,数十骑缓缓出列,朝着灵州城方向驰来,在距离城墙约三里处停下。

林砚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中央,是一名身着华丽鎏金铁甲、外罩黑貂大氅的辽军大将。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庞宽阔,虬髯浓密,一双眼睛细长上挑,与记忆中那个出使灵州、傲慢而阴鸷的耶律雄确有几分相似——耶律察割,耶律雄族兄,辽国西路军统帅。

耶律察割也正抬头望向灵州城头。尽管相隔三里,林砚仍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审视、倨傲,以及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那就是林砚?”耶律察割的声音粗豪,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沙哑腔调,问身旁的副将。

副将是个独眼汉子,闻言眯起剩下的那只眼睛,仔细眺望:“大纛之下,青衣未甲者,应是他。听闻此子年不过二十许,竟能搅动如此风云。”

“二十岁?”耶律察割嗤笑一声,摘下马鞍上的皮囊灌了一口酒,“南朝真是无人了,让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据城称王。”他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目光扫过灵州巍峨的城墙,最终停留在城头那些造型奇特的金属管状物上,“那些便是传闻中的火炮?”

“应是。”副将点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前年耶律雄使者回来说过,此物声若雷霆,可发铁丸轰击数百步,威力不小。去岁吴敏之几次试探攻城,也吃了这玩意儿的亏。”

耶律察割却不以为意,反而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声势大罢了。南朝人就喜欢搞这些奇技淫巧,真到了刀兵相见,靠的还是铁骑弯刀。”他扬起马鞭,遥遥指向灵州城头,“你看那城墙,倒是修得坚固,青石包砖,还有不少新补的痕迹,用的似是某种灰浆……听闻此子会弄些水泥之物?”

“探马回报,灵州城防近年大肆加固,不仅城墙,城内房舍、道路皆用此物,异常坚硬。”

“再坚硬,也是死物。”耶律察割收起笑容,眼神转冷,“我十万儿郎,便是用尸体堆,也能堆上他城头。传令下去——扎营完毕,饱食一顿,午后派前军万人,先试试他的成色。我倒要看看,他那火器,能挡我几时!”

命令层层传下,辽军营寨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和吆喝声,如同沉睡巨兽开始苏醒前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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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之上,林砚放下了望远镜。

“午后会有一波试探进攻。”他转身,对周通和李墨道,“规模不会太大,万人左右,目的应是探查我方火力配置、防御弱点,尤其是地雷阵的范围和火炮射程。”

周通点头:“末将已令各段守军,首轮只以弓弩和部分火炮迎击,示敌以弱,诱其深入。地雷阵……待其前锋踏入核心区域再引爆。”

“火药和弹丸要省着用。”林砚强调,“尤其是火炮实心弹,铸造不易。李墨,工坊今日起昼夜不停,全力补充。”

李墨重重点头:“工匠们都在岗位上,原料也够,只要城不破,供应就不会断。”

林砚又望向城内。街道上已空无一人,所有百姓都已按照事先演练,退入家中或指定的避难区域。唯有各坊署门前,还有组织起来的青壮民夫在忙碌,搬运守城器械、烧煮金汁热水、照料伤员准备场所。秩序井然,没有想象中的恐慌骚乱——近一年的新政推行和数次小规模冲突的洗礼,已让这座西北边城的军民,对战争有了某种近乎麻木的准备。

但这还不够。

林砚很清楚,之前击退吴敏之的试探,靠的是出其不意的火器之威和对方并无死战之心。而这一次,面对的是十万志在必得、携灭国之势而来的辽军精锐,是真正的你死我亡。

“周通,”他忽然开口,“若地雷阵和火炮未能阻敌,被其近城,登城战……我们有多少把握?”

周通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城中可战之兵,连新编练的民壮算上,约一万两千。辽军十倍于我。若被近身搏杀……”他顿了顿,“末将必死战,但胜负之数,恐不足三成。”

三成。林砚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足够了。”他抬起头,望向东方辽军连绵的营寨,目光沉静,“传话下去:此战,不为守城,不为退敌。”

周通和李墨同时看向他。

“为杀人。”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杀到耶律察割心疼,杀到他觉得拿下灵州的代价,远比绕过灵州、直扑空虚的关中要大得多。杀到辽国朝廷觉得,西路军这十万精锐,不该耗在这里。”

他转过身,走下了望台,青色大氅在寒风中扬起。

“告诉每一个将士,每一个百姓:我们没有退路,但我们可以选择,让想让我们死的人,付出他们付不起的代价。”

正午的阳光惨白,落在灵州城头林立的火炮上,反射出森然寒光。

十里之外,辽军营寨中,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和士卒粗野的喧哗。

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正在被战鼓初擂的闷响,一点点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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