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水火相抗(1 / 1)

腊月十一,夜。

灵州城头,灯火分段警戒法悄然生效。

按照林砚的划分,城外百步至三百步的区域被清晰地标定为三层警戒区。最内层百步内,遍插削尖的木桩,铺设铁蒺藜,并在关键位置堆积浸透火油的干柴,掺入李墨工坊提供的硝粉助燃剂;中间百步区域相对空旷,只设少量隐蔽的绊索铃铛;外层百步至三百步,则是由固定哨岗用望远镜严密监控的范围。

每个固定哨岗由两人组成:一名眼神锐利的了望手,手持望远镜;一名信号手,负责弓箭和火镰。他们被要求不参与任何其他防务,唯一的任务就是盯死自己负责的扇形区域,尤其是夜间任何异常的光影动静。

子时初刻,辽军营寨方向,熟悉的鼓噪呐喊再次响起。

火光晃动,人影绰绰,仿佛又有数千人马涌出。但这一次,城头没有响起全城警钟,只有几处固定哨岗的了望手,紧紧将眼睛贴在望远镜的琉璃镜片上。

“甲三区,火光六十七处,多为固定火把挥舞,移动人影稀疏,未见云梯、冲车轮廓。”一名了望手快速低语。

“乙五区,同样,噪响大,动静小。”另一处回报。

“丙二区,有约三百人队形较整,正在缓慢前移……已进入外层警戒区,速度很慢,队形松散……等等,他们停下了,在……在埋设什么?”

信号迅速通过背后的旗语兵汇总到北门指挥台。

周通站在台上,听完汇报,目光冷峻:“丙二区那三百人,可能是真攻的前哨或工兵。传令丙二区对应城墙段,戒备等级提升。其余区段,守军保持轮休,不得妄动。”

命令下达,除了对应丙二区的那段城墙守军打起精神,其余城墙上的士卒大多得以靠在垛口后,裹紧衣袍,抓紧时间休息。连续数夜折腾带来的疲惫,终于有了一丝缓解的间隙。

果然,半个时辰后,丙二区那三百人完成某种布置后开始后撤。而辽军大队的鼓噪也渐渐平息,似乎今夜又是一场虚张声势的骚扰。

然而,就在喧嚣将歇未歇、守军精神最易放松的时刻——

“丁一区!丁一区有情况!”一处哨岗的了望手突然低吼,声音因紧张而尖锐,“约五百人,黑衣无火,从侧翼洼地摸出,正在快速穿过中层警戒区!已进入百步内层——他们带了钩索和短梯!”

几乎同时,丁一区对应的信号手猛地站起,手中火箭在火镰上一擦,“嗤”地燃起,弓如满月,箭似流星,朝着内层警戒区预先标记的柴堆位置射去!

火箭精准命中浸油的柴堆。

轰——!

火焰瞬间腾起!遇硝粉则爆燃,火舌疯狂窜升,数丈高的火墙骤然在城墙百步外亮起,将那片原本漆黑的地域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中,五百多名浑身涂黑、正悄无声息摸向城墙的辽军夜袭队,被照得无所遁形!

“放箭——!”

对应城墙段,早已得到预警的守军指挥官厉声大喝。

早已埋伏在垛口后的百余名强弩手同时扣动弩机!机括震响,箭如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火光中惊愕僵立的辽军夜袭队覆盖下去!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惨嚎瞬间爆发。暴露在强光下的辽军成了绝佳的靶子,一轮弩箭便射倒百余人。夜袭队指挥试图组织撤退或强冲,但火光刺眼,队形已乱,第二轮、第三轮弩箭接踵而至,更多人倒下。

“撤!快撤!”幸存的辽军亡魂大冒,丢下钩索短梯,连滚爬向后方黑暗。

火墙燃烧了约一刻钟,渐渐熄灭,留下一地焦痕和数十具尸体。辽军精心策划的又一次夜袭,在刚刚开始便被扼杀。

接下来的两夜,类似的情景又上演了一次。辽军试图从不同方向、以不同方式潜入,但在灯火警戒法和固定哨岗的严密监控下,皆被提前发现,或遭火墙阻隔弩箭射杀,或刚踏入中层警戒区便被警觉的铃铛暴露,无功而返。

耶律察割的疲兵之计与夜袭奇谋,在灵州新的防御体系面前,似乎碰了壁。

腊月十四,清晨。

辽军中军大帐气氛压抑。耶律察割面色阴沉如水,听着部下禀报昨夜又折损两百余精锐却连城墙根都没摸到,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面前的矮几上,将盛着马奶酒的银碗震翻,酒液泼了一地。

“火……又是火!”耶律察割咬牙切齿,“还有那些该死的哨子!林砚小儿,花样倒是不少!”

连日强攻不克,奇袭受挫,十万大军顿兵坚城之下,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军中已渐有怨言。更令他不安的是,太原、洛阳方向的战况也未见消息传出,他这支西路军已成孤军,若迟迟打不开局面,后方若有变……

“不能等了。”耶律察割霍然起身,眼中凶光闪烁,“既然近攻夜袭不成,那就烧!把他灵州城,烧成一片白地!”

他转身,厉声下令:“调集所有投石机!不要石头,给本帅全部换上火罐!浸油麻团、硫磺、松脂,有什么用什么!集中轰击灵州城西南角——探马说那里是他们的粮仓和工坊所在!我要让林砚,先断粮,再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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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如山。

当日午后,辽军营寨后方,数十架投石机被重新调整方位,巨大的抛杆缓缓扬起。不再是沉重的石弹,而是换上了一罐罐密封的、内盛油脂硫磺混合物的陶罐,罐口塞着浸油的布条。

“放!”

轰隆隆——!

投石机绞盘释放的闷响声中,数十个黑点带着火星,划过冬日灰白的天空,如同陨石雨般朝着灵州城内西南区域坠落!

“避火——!”

城内警锣狂鸣。早有准备的守军和民夫按照预案,纷纷躲避到坚固掩体后。

砰砰砰——!

陶罐在屋顶、空地、街巷中炸裂,油脂硫磺泼溅,遇火即燃!顷刻间,西南城区多处火起!黑烟滚滚,火光冲天!尤其是一处标注着巨大“粮”字的仓廪附近,落下了至少五六个火罐,屋顶迅速被点燃,火势有蔓延之势!

“救火——!快救火!”

负责城内消防的民夫队长声嘶力竭地呼喊,组织人手用沙土扑打,用井水泼洒。但普通的水桶泼洒对于油脂火焰效果有限,火势有失控风险。

就在此时,李墨带着数十名工匠,推着十几架模样古怪的器械冲到了起火区域。

那器械主体是一个巨大的木桶,桶侧有杠杆式的手压泵,连接着一根长长的、前端有细孔的熟铁管。

“快!接水!”李墨一边指挥工匠将木桶的进水口用皮管连接到附近水井,一边对赶来的民夫大喊,“会压杠杆的过来!妇人孩子去传递沙土,堵截火路!”

几名壮汉上前,奋力压下杠杆。木桶内的水被气压推动,顺着铁管疾喷而出,竟形成一道数尺长的水柱,直射数丈外的火焰!

嗤——!

水火相遇,白气蒸腾。虽然水柱无法瞬间扑灭大片油脂火,但集中喷射一点,效果远比水桶泼洒好得多!更重要的是,它能将水送到更远、更高的地方,直接喷射屋顶火源!

“好家伙!这是什么?”民夫队长又惊又喜。

“简易水龙!”李墨抹了把被烟熏黑的脸,手上不停,指挥着另外几架水龙对准其他起火点,“接着压!别停!沙土队,覆盖外围,防止蔓延!”

十几架水龙同时开动,十几道水柱如同银龙,扑向肆虐的火舌。配合着妇孺们传递的沙土覆盖,原本猖獗的火势渐渐被压制下去。

一个时辰后,西南城区的明火基本被扑灭,只剩几处残烟袅袅。粮仓的主体建筑保住了,虽然部分屋顶受损,但内部粮食损失不大。工坊区也只烧毁了两处堆放杂物的偏房。

李墨瘫坐在地,浑身湿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看着被控制住的火场,长长松了口气。他身边的水龙桶上,还冒着些许热气。

城头,林砚和周通远眺着城内渐渐消散的浓烟,又望向城外辽军阵地。

“火攻……”林砚低语,“耶律察割开始急了。”

周通点头:“强攻、夜袭、火攻皆受挫,十万大军顿兵城下,师老兵疲,他耗不起了。”

“但也更危险了。”林砚目光沉静,“困兽犹斗,其势更凶。告诉李墨,水龙要加紧赶制,城内防火措施必须再加强。另外……”他顿了顿,“太原方向,今日有烽烟升起么?”

周通摇头:“没有。已经三日未见太原烽火了。”

林砚望向东南,那里是太原的方向,沉默不语。

灵州城暂时如磐石般挡住了辽军西路军。但这场战争的胜负,远非一城一地能决定。太原的沉默,洛阳的危局,还有这城外十万日渐焦躁的辽军,都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耶律察割的耐心,正在被这座顽强的城池,一点点消磨殆尽。而耗尽了耐心的野兽,下一次的扑击,将不再有任何技巧与算计,只剩最原始、最暴烈的毁灭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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