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铁血传书(1 / 1)

永明三年正月十四,卯时初刻,洛阳定鼎门内,六支小队在晨雾中肃立。

刘文正的目光扫过这十九张面孔——原计划二十一人,但有两人在昨夜准备时伤重不治。剩下的这些,都是从各军挑选的死士,最年轻的才十八岁。他们卸去甲胄,身着深色劲装,腰佩短刃,背缚行囊。每人怀中都揣着一封求援信,一块刻着“刘”字的铁牌。

“诸位的姓名籍贯,均已登记造册。”刘文正的声音低沉,“若能送出信,重赏千金,荫及子孙。若不能……无论成败,每人抚恤三百两,今日便存入各家。”

众人沉默。银子虽好,但得有命拿。

刘文正走到队列前,挨个交代:

“第一路,往东走偃师,绕道汴水,至山东。”他拍了拍为首汉子的肩,“山东节度使王彦章与老夫有旧,务必亲手交信。”

“第二路,往南走伊阙,经鲁山,奔荆湖。”他看向一个精悍的中年人,“荆湖路总管赵崇节为人刚直,见此信或会发兵。”

“第三路,也向南,但走汝州,过方城,下唐州、随州,直抵江陵,联系江南各州府及沿海制置司。”他特别嘱咐,“江南富庶,若肯出钱粮募兵,便是一支生力军。”

“第四路,”他走到一支三人小队前——这是人数最少的一队,“向西走新安,入渑池,目标延州吴敏之部。吴敏之已奉诏东援,但行军迟缓。此信乃军令,命其加速进军,限期至洛阳解围。”

“第五路,西走宜阳,沿洛水河谷入商州,越秦岭,至兴元府,联系川峡四路。”他顿了顿,“此路最远最难,但川军善战,若肯出蜀,或可成奇兵。”

“第六路,”最后三人,刘文正目光格外凝重,“向北,出孟津,寻机渡黄河,绕行王屋、太行北麓,经汾州、石州,目标灵州。”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三人。往灵州?那可是叛军地盘。

刘文正沉声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林砚虽叛,但其与辽人有血仇,且手握火器精锐。若能说动他东援,洛阳或有一线生机。”

第六路的队长陈五抱拳:“相爷放心,信在人在。”

“不,我要你们人在信在。”刘文正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三十两碎金,路上用。记住,你们送的不是信,是洛阳十万军民的命。”

“诺!”

辰时一刻,六支小队分头出发。

他们不从城门走,而是用绳索从城墙不同地段缒下,借着晨雾,消失在废墟与沟壑中。

刘文正站在城头,目送他们远去。

接下来,是等待。

第一天的战事惨烈。辽军攻势如潮,刘文正全心指挥,暂时将信使之事压下。

但每日都有溃兵或百姓试图突围,大多被辽骑截杀。尸体被抛到城下示威,刘文正每次都要亲自辨认。

正月十八,第一个消息传回——是坏消息。

几个从东面逃回的溃兵说,在偃师东的山道上,看见数十具尸体,全被割首挂树。其中一具无头尸腰间,挂着“刘”字铁牌。

第一路,全军覆没。

正月二十,第二路有一人侥幸逃回,浑身是伤。他说小队在伊阙遇辽军巡逻队,八人战死六人,信被队长临死前吞了。

“吞了?”

“队长说,宁可毁了,也不能落辽人手里。”

刘文正闭目挥手。

正月二十二,第三路有一人独自回城。他在汝州被追杀,跳河逃生,但行囊丢失,信没了。

“江南方向,辽军布防如何?”

“密密麻麻,根本过不去。”

正月二十五,第四路有了消息——但不是从信使那里。

一队从西面逃来的百姓说,在渑池西的山道旁,看见两具尸体,衣着像洛阳军士,但头颅不见了。旁边石头上,用血画了个箭头,指向西方。

“只有两具?不是三人小队吗?”刘文正急问。

“只看见两具,第三人……或许冲过去了。”

冲过去了?

刘文正心头一跳。第四路是去延州找吴敏之的,如果真有人冲过去,或许……

正月三十,围城第二十八日。

这天的攻城格外惨烈。辽军动用攻城塔,血战至黄昏方退。

刘文正累得几乎站立不稳,被扶下城时,忽见一个熟悉身影跪在帅府前。

是第七路的赵七,十九岁,队伍里最年轻的。

他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草草包扎,脸色惨白。

“相爷……”赵七看见刘文正,挣扎想站,却栽倒在地。

刘文正冲上前扶住:“其他人呢?陈五呢?信呢?”

赵七喘着粗气,说道:

“北行八日,至王屋山,遇辽骑截杀。陈队长率我等阻击,突围后继续北行。又三日,至黄河渡口,遇辽军水师封锁,无法渡河。绕行至孟津,趁夜泗渡。再北行两日,于太行隘口遭伏,李哥战死,陈队长不知所踪。我身负重伤,藏身山洞五日,待辽军退去方出。今折返报信:北路易行,辽军布防稀疏,但需绕道千里,非一月不能至灵州。陈队长等……恐皆殉国矣。”

刘文正握紧拳头:“你见到陈五最后一面时,他说什么?”

赵七眼眶通红:“队长说……相爷既然把信交给他,他就是爬,也要爬到灵州。”

刘文正仰头望天,久久不语。

六路信使,十九人。

如今已知:第一路全灭,第二路失败,第三路失败。

第四路……或许有一人冲向了延州。

第五路生死未卜。

第六路,仅赵七重伤返回。

至少,还有希望。

“带他下去,好生医治。”刘文正最终道。

回到书房,赵七的话仍在他耳旁回响,每个字都像刀刻在心上。十九条人命,换来的是:西线或有一人至延州。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的《论边事疏》:“烽火急时,方知信使之重;山河裂处,乃见忠义之魂。”

如今才懂,这每个字背后,都是血,都是命。

窗外更鼓响起。

夜深了。

城外的辽军营寨,灯火通明,正在筹备新一轮攻势。

信使的路,有人走完了,有人还在走。

而洛阳的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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