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互市新开(1 / 1)

第299章 市通则财

永明三年八月,灵州西城外河滩地。

昔日荒芜的滩涂,如今已换了人间。三月前林砚一声令下,工坊营调拨五百民夫,李墨亲自设计规划,沿河岸修筑起三尺高的水泥护堤,将这片易受洪水侵扰的河滩,硬生生改造成了平坦坚实的场地。

场地以石灰线划分区块,纵横如棋盘。东区建三十排棚舍,苇草为顶,木柱为架,专供行商临时摆摊;西区起二十栋货栈,砖墙瓦顶,门板厚重,可供大宗货物存储;中央留出十丈宽的空地,立一杆三丈高的旗杆,杏黄旗上绣“市易公平”四个大字,旗下设公案、木秤、量具,乃是市令办公处。

八月初一,灵州首座官办“互市”正式开张。

清晨卯时,市令——现任税务司主事的孙文焕亲自主持——立于旗杆下,当众宣读《市易条则》。条则刻在木牌上,悬挂于市口,白纸黑字,简明扼要:

“一、入市者,需至市令处登记,领‘市牌’,缴定额市税。坐商年税按铺面大小,分三等;行商按货值,十五税一。”

“二、交易须经市令公证,立契为凭。欺秤、伪货、强买强卖者,初犯罚银,再犯逐出,永不得入市。”

“三、纠纷由市令裁断,不服者可上诉至‘抚民司’。严禁私斗,违者拘押。”

“四、市税账目,每月初一张榜公布,人人可查。”

条则念罢,孙文焕肃然道:“此市乃林将军为通四方、惠万民所设。望诸位诚信经营,守法交易。灵州不欺客,客亦莫欺灵州!”

话音落,鼓乐齐鸣,市门大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商队如潮水般涌入。党项牧民驱赶着牛羊,马背上驮着捆扎整齐的皮毛;吐蕃马贩牵着精选的河曲马,马鬃编成彩辫,铃铛叮当;关中布商的车队满载着土布、麻纱;江南来的瓷器、丝绸被小心翼翼卸下;甚至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带着南洋香料、西域玉石,在市场中好奇张望。

喧嚣声顿时冲天而起。汉语、蕃语、胡语、党项语混杂,讨价还价声、牲口嘶鸣声、车轴吱呀声,交织成一首粗犷而生动的边塞商颂。

林砚与苏婉儿微服行走在市集中。

“夫君此法甚好。”苏婉儿看着井然有序的摊位,轻声道,“往日交易多在街头巷尾,杂乱无章,欺行霸市时有发生。如今划地立规,商贾安心,官府亦好管理。”

林砚点头:“市通则财聚,财聚则民富。然关键在于‘公平’二字。孙文焕原是张相幕中擅长经济之人,如今主持税务司,正得其用。”

“张先生当年便赞他‘精通钱谷、处事公允’,如今看来,果真不负所托。”

二人驻足在一处党项皮货摊前,林砚随手拿起一张雪豹皮:“这皮子成色不错,作价几何?”

那党项老牧民咧嘴一笑,伸出三根手指,用生硬的汉话道:“三两……银子。”

旁边一个汉人皮货商插话:“老哥,这价高了。上月我在云州收,这等成色不过二两五钱。”

老牧民瞪眼:“我的……豹子,雪山打的!好!”

林砚微笑,对孙文焕招招手。孙文焕快步过来,仔细验看皮毛,又掂了掂分量,对双方道:“此皮确属上品,毛厚板韧,但边缘略有虫蛀。依市价,二两八钱公道。”

老牧民犹豫片刻,点头:“成!”

汉商也觉合理,当即付钱。孙文焕取来空白契纸,写下交易物品、价格、双方姓名,盖上市令小印,一式两份,各自收存。

“若有纠纷,凭此契至市令处申诉。”孙文焕叮嘱。

一场交易,片刻完成,皆大欢喜。

林砚继续前行,忽闻一阵熟悉的香气——那是江南菜蔬经猪油爆炒后特有的油润鲜香。抬头望去,只见市场东南角,一栋崭新的两层木楼已然立起,黑漆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醉烟楼”。

楼前车马络绎,多是衣着体面的商贾、士人。门内传出丝竹之声,隐约有女子清唱吴侬软语的小调。

柳如烟一袭水绿襦裙,发髻高绾,正笑吟吟在门口迎客。见到林砚二人,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常态,上前行礼:“林公子、苏妹妹,今日开业,未曾远迎,恕罪。”

苏婉儿微笑:“柳姐姐辛苦了。这酒楼位置选得好,生意定然兴隆。”

柳如烟引二人入内。一楼大堂宽敞,设二十余张方桌,已有七八成客座。台上一位清倌人正弹着琵琶,唱的是林砚“作”的《水调歌头》。二楼设雅间,窗明几净,可望见整个市场景象。

“楼下招待寻常客商,楼上雅间专为谈大生意的东主准备。”柳如烟低声道,“后厨请了三位江南厨子、两位关中师傅,南北菜式皆备。酒是‘甑霞酿’改良版,去除了辛辣,更绵柔适口。”

三人行至三楼一间僻静雅室。柳如烟掩上门,神色转为认真,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林公子,醉烟楼开业三日,已初见成效。妾身按先前商议,挑了八名机灵可靠、口风严实的姑娘,专司侍奉雅间。这是近两日收集的零散消息,已初步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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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接过翻阅。册上记录虽琐碎,却信息颇丰:有关中商队提及朝廷加征“北防捐”,民怨渐起;有吐蕃马贩透露,西蕃与于阗边境近来摩擦增多;还有江南绸商议论,说苏杭一带今岁蚕丝歉收,绸价恐要大涨……

“这些消息,每三日整理一次,密报公子。”柳如烟轻声道,“醉烟楼客人三教九流,南来北往,所谈虽杂,细心筛选,未必无有用之讯。”

苏婉儿轻叹:“柳姐姐心思缜密,此举甚好。”

林砚合上册子,点头道:“辛苦你了。但切记,安全第一,宁可少得消息,不可暴露。这些姑娘务要可靠,赏钱不妨丰厚些。”

“妾身明白。”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三人下楼,只见大堂中,一名吐蕃马贩正揪着一个汉人布商的衣领,怒目圆睁,蕃语夹杂汉语骂着什么。周围客人纷纷围观。

柳如烟正要上前,孙文焕已带着两名市巡赶来。

“何事喧哗?”孙文焕沉声问。

吐蕃马贩气呼呼道:“他!布,坏!说好的……三十匹,给的……二十五匹!”他指着地上散开的布匹,果然只有二十五卷。

汉商脸色发白,强辩道:“明明……明明是三十卷,定是你藏了五卷!”

孙文焕不言语,先让双方出示交易契纸。契上清楚写着“细棉布三十匹,价银十五两”。他又令市巡清点布匹,确只二十五卷。

“契纸在此,货物短缺。”孙文焕看向汉商,“你可有话说?”

汉商汗如雨下,忽然指向吐蕃马贩:“定是他……他偷换了!这些胡人,惯会耍诈!”

吐蕃马贩大怒,便要动手,被市巡按住。

孙文焕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做个见证。此桩交易,契纸写明三十匹,实付二十五匹。按《市易条则》,短缺货物,当补足,并罚银五两。若拒不认罚,逐出市场,永不得入。”

他看向汉商:“你可认罚?”

汉商面如死灰,终究不敢犯众怒,哆哆嗦嗦掏出银子,又补了五匹布。吐蕃马贩接过,愤愤瞪了他一眼,却也对孙文焕抚胸行礼:“市令……公道!”

一场风波,片刻平息。

围观商贾低声议论:“这灵州市场,规矩严,却真公道。”“往后可放心来了。”

林砚与苏婉儿相视一笑。

日落时分,市场渐歇。孙文焕在旗杆下挂出本日税收账目:收市税银八十三两,公证契纸费十二两,罚款五两。账目明细,一目了然。

醉烟楼灯火通明,丝竹声飘荡在暮色中。柳如烟立于三楼窗前,望着渐次亮起的市场灯火,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玉印——那是林砚给她的密报印信。

远处,灵州城墙在夕阳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而墙外的这片河滩地,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西北商贸的心脏。

商路通了,人心聚了,财货流转了。

林砚走在回城的路上,对苏婉儿道:“孙文焕此人,可堪大用。明日让他拟个详细章程,从学堂选拔通算术、家世清白的青年,充实税务司。灵州、云州乃至将来收复之城,皆需推行此市易之法。”

“夫君是想……将这套规矩,推而广之?”

“不错。”林砚望向西方天际最后一抹霞光,“灵州要强的,不仅是刀枪,更是规矩,是制度,是让四方商贾愿意来、放心留的‘公平’二字。市通则财,财聚则力生。这才是长治久安之基。”

夜色渐浓,市场归于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这里的喧嚣将更加热烈。

而醉烟楼三楼的那盏灯,将一直亮到深夜,静静记录着这座边城悄然变化的脉搏,也照亮了一条无形却至关重要的讯息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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