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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山泉与命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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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毛肉兔第一次被他吃进肚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止几天。

这段时间里,他的小小生活圈稳固下来,甚至隐隐露出一点“丰富”的迹象。

洞穴里,有平整的石台可以睡,有独立的小隔间可以放东西,还有岩鼹挖出的侧洞当储物间。洞外侧面的缓坡上,有一间带下水道和化粪池的厕所,透气孔藏在下风向的灌木里。山坡下的化粪池,静静吞着他每天制造的各种“不体面”,悄悄把它们变成未来的肥料。

洞口前方,则是一棵枝叶如伞的果树。

果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串串淡金色果实垂下来,仿佛随手一抬手就能摸到甜味。树下,常年多了一层被啃干净的果皮和果核,还有一片被毛肉兔踩出的小兽道。

毛肉兔们也渐渐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白天,它们三三两两地趴在树荫下,啃果子、舔毛、睡觉。到了傍晚,落果增多的时候,一群灰白毛球就围在树下,把那一片地啃得干净利落。偶尔有幼崽被果子砸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被同伴用头顶了顶,继续低头吃。

岩鼹则缩在洞口的石台边缘,前爪搭在台阶上,半闭着眼,偶尔抬头闻一闻果香。

顾行川站在果树下,背靠着树干,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住,有了。”

“果,有了。”

“兽,有了。”

“粪,有了。”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这四样“支柱”。

唯一让他稍微有点不安的,是第五样——

水。

……

水的问题暂且放在后面。

在真正解决它之前,还有一条线,顾行川必须先理清——毛肉兔的“未来”。

这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吃掉了两只毛肉兔。

一只是当初第一次试刀的那只年轻成年雄兔;另一只,是在那之后过了好几天,当他生命值因为连续高负荷挖掘、修厕所、处理各种杂事被压到了一个危险的低点,果子吃得嘴发酸、却怎么都补不上那种虚空感时,他不得不再次拿刀。

肉的收益极其明显。

脂肪和蛋白质带来的回补,让他的当前生命值从“勉强”拉回到“还能干活”的状态。

可每一次动手,他心里的那根弦都会绷一绷。

不是矫情,而是冷静——

毛肉兔群体毕竟不是无穷无尽的。

“短期看,我确实需要肉。”他坐在树下,啃着果子,目光看向一群正在树下翻滚的幼崽,“长期看,如果我不控制好频率,这群家伙迟早会被我吃垮。”

那就不是“稳定肉源”,而是“吃一波就得继续去森林外面打命”的一次性资源。

他不想那样。

他想要的是一个“可持续”的肉和皮毛来源——毛肉兔族群在他的庇护下不至于衰落,甚至比以前更繁荣,他则在这个基础上每隔一段时间拿走一部分产出,不至于伤筋动骨。

“畜牧业的内核,是繁殖。”顾行川轻轻吐出一口气,“繁殖率上来,存活率上来,才能承受部分被捕食。”

自然条件下,毛肉兔的繁殖能力不算差。

他这几天观察下来,幼崽数量比成年个体少不了多少,说明它们原本就在高生育、高死亡的循环里打滚。只是魔物、疾病、饥饿、天灾会把大量幼崽折在半路。

现在,它们在果树下吃得好,又有他和岩鼹这两个“意外屏障”,死亡率已经降低了一截。如果在这个基础上,能再往繁殖和成活率上推一把……

“那我就是真正给这个族群带来了‘人口红利’。”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句现代词,“也就有底气从里面拿走一点肉。”

问题是——推一把,靠什么?

纯粹靠果子,已经在起作用了,可那作用是缓慢的,是全身性的。真正意义上的针对“繁殖”的提升,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不是食物,也不是药,而是——

命纹。

……

这个词,他在刚来这个世界不久就隐约摸到。

当他第一次主动把生命力往外压缩,而不是像浇水那样散开时,他感受到过那种危险的边缘:如果继续压下去,生命之火会从“雾”“水”那种状态,发生某种质变。

那种质变,他一直没有敢碰。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在他只有十点生命上限、对这个世界了解有限的时候,任何一次鲁莽尝试都可能是致命的。

而现在,他有了一棵能稳定给他回血的果树,一群可以提供肉的毛肉兔,一只能帮他挖洞挖渠的岩鼹,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山腹洞穴,一套能把粪变肥的厕所系统。

他有了把当前生命值养到接近上限的基础。

前一晚,他用果子和肉把自己吃到一阵发撑。

几乎已经贴在上限线下。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把自己的状态养到这么“满”的程度。

他靠在洞壁上,火光在石壁上晃动,一个他之前压在心底没敢碰的念头,再一次浮了上来——

“如果我现在试一试,把生命力压缩成第一个‘命纹’……”

“成功了,我会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能力’。”

“失败了,可能直接凉凉。”

他躺了一会儿。

火堆发出“啪嗒”一声,有一小块木炭断开,火星飞起来,又迅速熄灭。

顾行川盯着那一瞬间的火光看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决定——赌。

不是赌命,而是带着明确边界的赌。

“最多用五点。”。”

“五点,刚好是总上限的一半。”

“剩下的5点,是命底,是不动的底线。”

他很清楚这数字意味着什么——以他现在对生命值的体感,低于7,就会明显觉得虚;低于6,任何剧烈活动都有风险;如果真压到5以下,别说挖洞、打猎,稍走快两步都有可能眼前发黑。。

直觉告诉他,这是质变,是要一次性拿出一大块去“烧”的东西。

“要么别开头,要么就一次性烧得够。”

他在心底反复咀嚼这句话,最后还是盘腿坐直,闭上眼睛。

……

意识沉入胸口。

那团平时只在他刻意去感知时才会跳出一点火星的“生命之火”,此刻在他注意力的聚焦下慢慢显形——

不是具体的火焰,而是一团模糊的光团,介于炭火和烛焰之间,边缘不断向外散出细小的暖流,滋养着他的血肉和意识。

之前每次给树、岩鼹、毛肉兔灌注生命力,他所做的,只是在这团火上轻轻拨一下,从它溢出的那层“雾气”里挑一缕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雾气”那一层。

他甚至没有停在“火焰表面”那一层。

他把意念一点点压下去,像把一团本来散开的火往中间收,把那些要往外溢的暖流往里拢。

在他稍稍收紧心神的瞬间,数字迅速下滑了两小格。

一股前所未有的烧灼感在胸口蔓延开来。

那不是皮肉被火烤的疼,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发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胸腔里抓起那团火,使劲往一起攥,一边攥一边挤出那些多馀的火星。

这些被挤出来的火星原本会自然散开去修复四肢百骸,现在却被强行压回火堆里。

“稳住,稳住……”他在心底强迫自己冷静。

呼吸不自觉变浅,额头渗出细汗。

数字跳得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那团火在他的感知里从一团模糊变成了一个略带边界的“核”。

火焰不再四处乱窜,而是被压成了更密集的一团,内部开始出现某种他以前没见过的纹理——象是天然形成的木纹,又象是某种几何图案的雏形。

“还不够。”他咬紧牙关,“再压一点。”

这一段下滑,他的身体反应极其明显。

耳边的声音变得有点远,四肢开始发麻,心跳忽快忽慢,仿佛自己正在被抽空血液。洞顶的石壁在视野中微微晃动,火堆的光线拉出残影。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在危险线附近。

“最后一段。”顾行川在心里给自己下死命令,“到了五点就停,绝不多一点。”

他再次压下意念,把那团火往更紧的层次压缩。

胸腔里那团模糊的火核开始出现清淅的线条。

那些线条一开始杂乱地交织,很快就被某种更深层的规则牵引,自动朝某个方向排布——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最终勾勒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图案。

那图案没有地球上常见的文本和符号的型状,却带着一种强烈的“意函”。

——繁衍。

——孕育。

——由少变多,由弱变强。

就象有人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敲了一下,简单的词汇不带任何解释,却让他本能地“懂”。

下降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胸口那团被压缩得近乎实心的火核猛地闪了一下。

一枚极其细小、却在意识层面无比清淅的“印记”,从火核内部浮了出来,象一枚被从钢坯里打出来的烙印,悬在火焰之上。

那烙印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纹路,象一段被抽象出来的“命”的骨架。

它缓慢旋转,带着某种隐约的韵律。

顾行川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眼皮发沉,几乎要昏过去。

全身发冷,四肢像被抽掉了骨头。额头的汗瞬间变成大颗大颗滑下来,背心也被冷汗浸透。

数字终于稳定。

这里面的“493”,不再是简单意义上的“血量”,而是被他从原本那团“散热状态的火”里抽出一块,压成了这枚命纹之后,剩下的可以自由流动的生命量。

那枚命纹,则象是一笔被他提前存起来的“投资”,占据着最低的那五点生命本钱。

他一点也动不了。

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心脏跳动的声音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重又缓。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顶石壁的轮廓才慢慢从一片黑里浮出来。

他仰躺在石台上,四肢摊开,像条被人丢在岸上的鱼。

岩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平台那边爬了过来,胖乎乎的身子半挡在他身侧,圆脑袋贴着他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咚咚”声。

那条连接他和岩鼹的生命丝线,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刚刚那一瞬,他在压缩生命之火的时候,那条丝线也被牵动了一下——对方本能地感受到“上位”的状态骤然变弱,隐隐有些惊慌。

顾行川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勉强抬起手,在岩鼹头顶蹭了一下。

“没事……”他低声道,声音沙哑,“还活着。”

岩鼹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确认到他确实还在呼吸,这才慢慢把自己那坨身体挪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不再用力往他身上挤。

顾行川在意识里,微微一动。

那枚悬在生命火焰上的命纹随之轻轻一颤。

繁衍、孕育、增长——那个隐含在命纹里的“意函”再次在他心底浮现。

他隐约明白过来:这是他用五点生命上限“定死”的一个能力,与他原本那种松散的生命力灌注完全不同。

灌注是浇水,这个是种下了一个“带方向”的火种。

“命纹。”他在心里给这东西命了个名。

……

命纹成型后,他整整休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什么重活都没干。

最多就是从树上摘果子,烤一点鱼虾,给岩鼹和毛肉兔分一部分,剩下的尽量往自己肚子里塞。

睡觉、吃东西、轻微走动、晒太阳。

数字缓缓往上爬。

那五点被压成命纹的生命,没有任何回来的意思——它已经变成另一个东西,是他生命机制的一部分。剩下的“流动部分”则在食物和休息的帮助下,一点点填充。

这几天,他暂时没有再动毛肉兔的念头。

一来他实在虚,连杀生处理都觉得吃力;二来他现在自己就是“半残血”,而这群毛肉兔已经在他的“投资清单”里,贸然砍群体里的“生产力”,不划算。

果树帮了大忙。

那棵树在山脚的土里扎根几日,经过他的生命力起步和日夜的营养吸收,每天挂果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快。一些果子成熟,掉在树下,很快被毛肉兔和岩鼹啃空;更多的果子则稳稳挂在枝头,等着他伸手去摘。

吃这些果子,他能明显感觉到比吃溪边那些野生灌木的果子恢复更快。

第三天傍晚,他勉强从“虚得眼前发黑”状态走到了“可以慢慢走一圈”的状态。

命纹则一直静静悬在生命火焰上方,不多动也不少动,偶尔他意识一碰,就会轻轻颤一下,把“繁衍”的意函回响给他。

“能不能用?”

这是他渐渐恢复一点精神后,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

命纹既然是一种能力,不可能只在他的胸口晃荡。那股强烈的“繁殖属性”几乎是在告诉他——把它打出去,打在某个生命身上,会发生效果。

打在谁身上?

这个问题其实在命纹形成之前,他就有了答案。

——毛肉兔首领。

那个一直吃果子吃得最饱、最常站在树下最中间位置的家伙。

它是族群天然的“重心”,是其他毛肉兔不自觉围绕的内核。给它加一层“繁殖”的命纹,比给任意一只个体叠buff都好。就算命纹本身只能作用在它一个身上,它和族群之间通过某种本能交流,也能带动整体。

更何况,他和首领之间已经有那条细细的生命丝线。

那条线在他灌注过生命力、喂过果子以后,已经把他标记成了“上位”。命纹通过这条线打过去,比通过陌生媒介要安全一些。

第四天早晨,他靠着树干歇了一会儿,看着树下毛肉兔一群一群地翻滚,终于下定决心。

……

太阳刚刚从山脊那头露出一点光时,树下的毛肉兔群还在打盹。

成年兔趴在落叶和果皮上,半睁着眼;幼崽则缩在成年兔腹下,偶尔抖一抖耳朵。

首领兔照例躺在树根旁一块稍微高一点的土台上。

它的毛色比普通成年兔略深,肩背的肌肉线条更明显。它一只耳朵微微竖着,另一只下垂,既象在休息,又象随时准备起来警戒。

顾行川慢慢走过去。

为了不惊动整群,他刻意把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从树干的侧面绕,避开那些特别警觉的成年兔的位置。

即便如此,当他靠近到两三米内时,仍旧有几只毛肉兔立刻抬头。

幼崽们钻进草丛里的动作更快些,几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首领兔则只是张开了眼睛。

那双暗色的眼睛里很快浮现出一丝紧绷,但通过那条生命丝线,他感觉到一小撮不同以往的东西——

熟悉。

那条线让它本能意识到眼前这个两脚生物并非普通威胁,而是曾经给它带来过“温暖”和“食物”的那一个。

顾行川在心里顺势丢了个意念过去:“过来一点。”

首领兔尤豫了一下,还是缓慢地从土台上爬下来,往他靠近了一些。

它停在离他约一米处,鼻子抽动几下,耳朵竖起一点点,又压下去一些,整只兔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跑,但暂时不跑”的姿态。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手心朝下,缓缓伸向它。

这动作与他之前灌注生命力时很象,但今次,他在胸口调动的不是那团散开的生命火焰,而是那枚悬在火焰上的命纹烙印。

意识轻轻一碰。

命纹微微颤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象在抓一块极其烫手的炭——那种热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往里凶猛地卷。他硬生生顶住那股反射性想要松手的冲动,用意念把命纹从火焰上拽下来一点。

命纹像被牵引的彗星尾巴一样,拖出一条细细的光线,顺着他的意志往手臂方向流去。

数字略微跳了一下。

命纹本身不再吃他的生命上限——那五点已经被“锁死”。但每一次激活它,仍旧需要可流动的生命当“燃料”。

火焰在胸口压了一下,又稳住。

那枚命纹则被他一点点推向掌心。

手心一片发麻。

不是灼烧,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下交织成某种纹路,短暂地把他的皮肤变成了命纹的一部分。

他在心里抓住“繁衍”的意函。

不是泛泛的“生命”,而是非常具体的——孕育、怀胎、分娩、幼崽的存活、种群数量的缓慢提升。

他抓得越紧,那枚命纹在精神视野里的线条就越清淅;他稍一分神,那些线条就有点要散开的趋势。

“现在。”他在心里轻声说。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首领兔的头顶。

毛很柔软,下面是略显紧绷的肌肉。

首领兔全身一僵。

它从未被他这样直接碰过头——回忆里的接触都是果子从他手里掉下来的短暂擦过,或是他摸幼崽时不经意碰到的一点气息。

这次,它想本能地往后退,四肢紧绷,却被那条生命丝线里的某种温暖压住了一瞬。

在这微小的一瞬里,命纹从顾行川的掌心轰然压了下去。

不是压在它的头皮上,而是沿着那条生命丝线和它自身的生命流,直接扎进了它的“生命火核”。

在首领兔简单而原始的生命结构里,那火核不象人类那么复杂,更象是单纯的一团光,附着在胸腔深处。

命纹落在那团光上,如同一枚烙铁压在了软蜡上。

烙印瞬间嵌入。

顾行川的视野猛地一花。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和首领兔胸口之间,被一个看不见的“纽扣”扣在了一起。命纹在两个生命火焰之间拉出了一层薄薄的膜,短暂地让两边的“繁衍意函”重叠了片刻。

然后——

命纹从他这一侧彻底脱离,完全归属到了首领兔那一侧。

数字掉了零点三左右,随即稳定下来。

那五点命纹“本金”仍旧锁在那里,只是位置从他胸口移到了首领兔的生命结构里。

他松开手,手指有一点发颤。

首领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耳朵整个贴在脑袋两侧。

那一瞬,它的体内发生了某种极其深层的变化——

不是立刻长肉长毛,而是其最根本的一条“繁衍途径”被重新拓宽了一点。

它的种群繁殖能力,原本就刻在基因和本能里,现在命纹在那种“固定程序”

让胚胎更容易着床,让孕育中的幼崽更不容易因为环境变化而被迫终止,让分娩时死亡率稍稍降低,让幼崽出生后头几个关键天里更不容易被疾病带走。

这些东西,没法用肉眼立刻看出效果。

它们只会在接下来的一茬又一茬幼崽出生中,慢慢显形。

首领兔当然不可能理解这么复杂的机制。

它只知道一点——当那团热线从上位者的掌心压下来的时候,它的胸口那团原本模糊的“火”被点了一下。

那一下带来的感觉,象是同时被灌了一口热果汁,又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扶住了一把,整只兔从骨子里被撑了一下。

那股感觉,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可对于习惯了“凭本能咬牙苟活”的生物来说,这点被扶住的感觉足够深刻,足够被牢牢记住。

顾行川通过那条生命丝线,清清楚楚地接收到了它的本能反应——

惊恐,紧绷,继而是一瞬的恍惚,然后在底层慢慢铺开一种近乎战栗的“喜悦”和“感激”。

那种感激很粗糙,没有人类意义上的“谢谢”两个字,更象是“渴了很久的动物突然发现水源”的那种本能满足。

同时,还有一点极细微的“不明觉厉的敬畏”。

——“这个上位,不只给果子,还能让我的生命之火更加旺盛。”

那枚命纹在首领兔生命火焰上稳稳落定之后,他感觉自己和首领兔之间那条丝线发生了变化。

之前那条线只是“标记”和“沟通”,现在多了一点别的——

首领兔通过那枚命纹,能隐约感知到“繁衍”的方向,而它身上的这枚烙印,源头是他。

它本能地知道,这个改变来自那只两脚生物的触碰。

那一刻,它对“上位”的印象,被从“给食物的强者”往“赐火的存在”推了一步。

……

后面的几天,命纹已经离开了他,他消耗的五点生命值,此刻寄存在首领兔身上。

这个过程本身,就象把他的一块骨头拆下来,镶进了别的生命里。

好在,他还有五点多的“流动生命”,足够干活、吃饭、恢复。

果树、鱼虾、偶尔一点肉,让他的状态稳稳回升。

他开始留意观察毛肉兔群体的变化。

变化当然不会在第二天就出现——繁殖是慢变量。

但半个月下来,哪怕他不刻意用科学统计,肉眼也能看出了些端倪。

首先是幼崽数量。

原本这个族群的幼崽和成年比例大致停在一个上下浮动不大的范围内。施加命纹之后,大约一周开始,幼崽数量明显多了一些,而且没有因为突然增多而出现明显的“瘦弱像”。

其次,怀孕的雌兔腹部变化。

他看不出太细致的东西,但通过那条和首领兔之间的丝线,他能感到一条“向外扩散的波纹”:首领兔那枚命纹散发出来的“繁衍意函”,通过它在族群中的地位,被其它个体在某种层面上“同步”了一点。

甚至可以说——首领兔变成了一个低配版的“信号源”,把那枚命纹的效果,按极低比例分摊给群体其它成员。

这解释了为什么整个族群的繁衍能力都被带着往上拱了一截。

再往后,他开始看到更直观的画面——

一窝幼崽里,比原先多出一两只。原本看起来有点虚弱的小兔,过了危险的几天之后竟然稳稳活了下来。冬天还远未到来,但这段时间里偶尔夜里有点冷,他本以为会损失几只体质差的幼崽,结果第二天清点发现,死掉的远比自己预计的少。

这些变化在毛肉兔自身原始朴素的脑子里,当然不会被整理成什么“统计结果”。

它们只知道——最近这一阵,幼崽死得少了,肚子里的崽子更容易生下来,它们这群原本命悬一线的小东西,活着的越来越多。

谁给的?

果子?树?天气?还是那个在树下坐着的上位?

动物的本能很容易把这些东西归在一起,尤其是当那枚命纹烙印本身就带着极强的“来源感”的时候。

首领兔胸口那团火,时时刻刻都能隐隐感觉到那枚额外的烙印存在。

它不需要理解“命纹”这种抽象概念,它只需要知道——这烙印是在那只两脚生物按下手之后才出现的。

于是,在毛肉兔简陋的认知里,“上位”这个词后面,多了一个新的含义。

——“赐繁者”。

不止给食物,还给了繁育能力的“生命之火”。

在自然界简单残酷的生态规则里,这样的存在远远超过普通捕食者。

捕食者只拿走东西,不给东西;这个上位啃掉了一两只,却让整个族群多活下了很多只。

从健康少年到寿终正寝之间提早死掉少数人,是痛,是损失;可如果这条命换来的是整个族群多活下去几十号,那在简单的动物本能计算里,这笔帐是划算的。

尽管没有人教它们、没有语言和仪式,那种“献出”的倾向,还是在毛肉兔群体里悄悄发芽。

……

第一次“自愿奉上”的那一晚,就发生在这半个月之后。

那天白天,他和岩鼹折腾了一整天——在洞里扩大了一处侧洞,又对厕所做了一点加固,把化粪池上方的一些松土清除掉,防止雨季塌方。

虽然命纹已经不再需要他现阶段继续灌注,但那些工程活仍旧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靠在果树下,脸上和手臂上都是汗渍干了又凝的盐痕。

数字隐约有继续往下走的趋势。

他吃了两颗果子,把状态勉强往上拽了一点,却仍旧觉得胸口那团火有点发空——果子的能量偏柔,适合日常补充,对这种一天高负荷劳作后的“深层疲劳”补得不够。

按理说,这时候吃点肉是最好的。

可这半个月,为了观察命纹效果,他一直刻意没动毛肉兔,肉库存早就见底了。他不想靠运气再去溪里抓什么鱼,那玩意儿风险高,万一翻车,他这点生命值可扛不住。

他靠在树下,正盘算着明天是不是得专门出去打一趟猎,生命丝线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不是岩鼹,是首领兔。

那股波动带着紧绷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决然。

顾行川下意识抬头。

首领兔从毛肉兔群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一刻,树下原本还在啃果皮的几只成年兔齐齐停下,幼崽们下意识往母兔腹下钻,两侧的体型略小的成年兔往外围散开一圈,让出了一条信道。

首领兔沿着那条信道,一步一步走到他和树根之间。

它停下,缓缓伏低身体,下颌粘贴土,四肢微微张开,把最脆弱的颈侧露了出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叫声。

但那条生命丝线上,却涌过来一阵极其复杂的情绪波动——本能的恐惧、不安、悲怆、压抑,还有一层被压在最底部的“认定”:

“你给了我们火;我们给你肉。”

那一刻,顾行川几乎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命纹的效果已经显现出足够明显的收益,让整个族群本能地意识到“赐繁者”的存在。从它们的角度看,族群多出来的幼崽、多活下来的孩子,是他按手的那一刻带来的。

现在,它们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表达“回报”。

首领兔的选择,在群体本能里几乎接近“首领承担责任”的那一套逻辑——最强的个体走到队伍最前面,面对危险;最初被抽取的肉身,也理应来自“主位”。

顾行川喉咙一紧。

他没有立刻动。

刚刚命纹传递完、他们观察半个月繁殖效果、他又累了一天,这些线索在这一瞬间串成了一条完整的因果链,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这群毛肉兔,是真心实意在“献身”。

不是被逼,不是被赶,而是本能地把“被上位吃掉一些个体”纳入了它们新的生态平衡。

“……你们这是把我往神的位置上推啊。”他在心里苦笑。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神。

他会疲惫,会犯错,会算计得失。命纹虽然高效,却也让他几乎半条命搭在首领兔那边。他做这些并不是无偿的救世,而是极其现实的“生产力布局”。

这个现实,让他在那一瞬间没有被感动冲昏头脑。

首领兔伏在那里,等了几秒。

毛肉兔群体的目光从树根下各个角落看过来。

大片眼睛在夜色里映着火光,一闪一闪。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手指握紧了一点已经被磨得锋利的石片,又慢慢松开。

“这一次,不是你。”他在心里发出一个意念。

不是直接朝首领兔,而是沿着命纹和生命丝线同时发出,让整个族群都能隐约捕捉到“大方向”。

“你是火的承载者。”

“你活着,族群才能多活几次。”

“该走的是别人。”

首领兔微微一震。

那枚命纹在它体内轻轻闪了一下,把他的意图往整个族群的那一层朦胧集体感受里扩了扩。

于是,在它之后,第二只毛肉兔从群体另一头走出来。

这是一只壮实的成年雄兔,毛色近似普通成年,体态匀称,没有明显伤病。

它从首领兔身侧经过,在那一瞬,它们两只兔子肩膀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下只是简单的肉体接触,却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交换:其中一边是“承载命纹者”的“转意”,另一边是“被指定者”的“接受”。

雄兔走到他面前,伏下。

动作与首领兔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次,首领兔留在它身后,两只耳朵竖起,眼睛死死盯着他。

群体的眼神也投过来。

那里面的意味很简单——

“这一次,是它。”

“我们认这个。”

“你不要拒绝。”

顾行川闭了闭眼。

他知道,如果他再拒绝,族群会混乱,会不知所措。那枚命纹刚刚在它们群体规则里镶上的一块,会在“给了好处却不收回任何东西”这种不合符的行为下变得不稳定。

久而久之,它们甚至可能不知该如何在“奉上”和“不奉上”之间定规矩。

生态里的某些东西,是要有来有往才能稳定的。

他吐出了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好。”他低声说。

他把石片握得极紧,指节都发白,手腕略略用力,一刀切过雄兔颈侧最致命的一点。

动作尽可能干净利落。

血被他迅速压在土里,用预先准备好的大叶盖住,避免气味扩散太远。

毛肉兔群体在那一刻齐齐一颤,几只幼崽忍不住缩到了母兔肚皮下面,耳朵贴得死紧。

首领兔没有转头,它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这边,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一声“咕”,象是将所有情绪压在这一声里,防止它们溢出来。

那封存在它胸口命纹上的“繁衍意函”,也在这瞬间一扩一缩。

——“火,有给有收。”

——“肉,有给有收。”

规则在这一刀之下,真正闭合了一个环。

……

后面的处理,与他第一次杀毛肉兔时并无太大差异。

放血、剥皮、分肉、脂肪收集、骨头一部分扔进化粪池,一部分留作磨粉,再一次被“归还”。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肉吃进肚子里,他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层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不是简单的“吃进一块肉,补回一点生命”。

而是那团火在他胸口隐约往上一跳时,带起命纹那一圈的线条轻轻颤了一下。

肉的能量让他从“勉强撑着”一下子回到了“够用”的状态。

命纹本身没变强,但那种“在两个生命系统之间的回路”被这一次“给与取”行为加深了一线,变得更稳。

他靠在树下,一边啃着刷了香草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腿,一边抬头看向毛肉兔群。

它们仍然在。

退得远了一点,聚在草丛边缘,首领兔站在群体前方,耳朵竖着,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惊惧和一层几乎可以说是“沉默”的东西。

那样的目光,让他很难直视。

他最终还是避开了它们的视线。

只是沿着命纹和丝线,轻轻丢了几个意念过去——

“我需要,你们也要活得好。”

“不会一次拿完。”

“你们多活,我也多活。”

朴素而粗糙的“互惠”。

毛肉兔不可能完全理解,可它们能在那种“火的来回”之中隐约摸到一个方向——只要整个族群的繁殖和存活确实往好处走,这种“偶尔被吃掉一只”的行为,就会被写进它们本能的新规则里。

这,便是毛肉兔开始“积极奉上”的原因。

不是盲目献祭,而是本能计算后的“认定”。

它们不可能用语言表达,只会在上位虚弱的时候,某只成年兔走上前来伏下身体,用自己的肉和命去维持那团支撑整个生态的小小火焰。

……

命纹这条线在毛肉兔那里暂时稳定下来之后,顾行川才把压在心底的另一个大问题重新端了上来——水。

有了肉,有了果,有了厕所,有了化粪池,有了毛肉兔族群那条被命纹牵住的“繁殖线”,他的生活从“随时可能摔死”的危机边缘稍微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有馀力去看更底层的东西。

喝溪水、吃果子补水、偶尔淋雨解渴,这些临时手段在短时间内还能撑得过去。可一想到未来要开田、要扩大活动圈、要熬冬、要应付可能出现的疾病,他就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

没有一个稳定、干净、随手可取的水源,一切“发展规划”都是空话。

“人类文明的底层设施,一条是粪,一条是水。”他站在洞口,手里拿着木碗,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挖出来的厕所,“粪这边我已经勉强搭好了架子,水这边该动了。”

他想到了岩鼹。

想到了那只挖洞兽从来不跟他一起下山喝溪水,却始终活得很好、毛也光、挖洞挖得比谁都快的事实。

“它喝什么?”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于是便有了后来那一幕——他顺着生命丝线向岩鼹发问,从对方模糊的记忆里尝到了岩层缝隙中渗出的甘甜,知道了山上有泉。

上山、找岩洞、看见山泉,从冷彻心扉的水滴里喝出一点生命值的回补,再到站在山体外画出那张乱七八糟却足够用的引水草图,让岩鼹在山体内部一点点挖出暗渠,把泉水从山心引到洞口前的蓄水池……

一整套工程,在他和岩鼹的合作下,断断续续完成。

山泉从岩缝滴落,流进源头小洼,再顺着暗渠奔向山脚。蓄水池静静接住它,池面波光粼粼。多馀的水从溢水口溢出,沿支渠流向厕间上方的石槽,变成冲刷粪坑的力量,最后进入化粪池,在土壤深处慢慢消失。

饮用、冲洗、浇灌、冲厕、养肥——水在这套简陋却闭合的系统里循环,一圈一圈,把他的小小基建盘绕得更稳。

毛肉兔们学会了在蓄水池边舔水,岩鼹趴在池边让水冲它的下巴,顾行川每天早上用清凉的山泉洗脸,再打一碗回去煮肉煮汤。

山泉的存在,缓缓而持续地抚平他身体里那些隐性的损耗,让他以更高的底线面对每天的体力劳动和生命力消耗。

他站在蓄水池边,看着水面映出果树、洞口、岩鼹、毛肉兔的影子,心里悄悄盘点:

“住,有山洞。”

“果,有树。”

“兽,有毛肉兔,有岩鼹。”

“粪,有化粪池。”

“水,有山泉。”

“另外还有一条——命纹,绑定在毛肉兔首领身上,撑着族群的繁殖。”

这六样东西交织在一起,把他这个“外来者”牢牢钉在了这片山脚的生态里。

他不再只是单向汲取,而是在不断往外放和往内收的过程中,慢慢变成了这片小小山谷里的某个“节点”。

果树从他的生命里拿走一截火,又用成片的果实把那火连本带利一点点补回来。岩鼹借他的火挖洞、挖渠,又在每一次爪子撕开岩层时给他反馈一点微弱的震动。毛肉兔首领胸口挂着他的命纹,带着整个族群更快地繁衍,让“献身”这种本能行为有了更高的“收支平衡点”。

厕所和化粪池收下他和毛肉兔、甚至魔物和鱼的残渣,再慢慢把它们变成未来田地里的“养分”。

山泉从山心深处渗出,一路被他引过来,变成清水、变成冲洗、变成浇灌生命的媒介。

这一切最后,都绕回到他胸口那团仍旧燃烧着的火上。

命纹那五点锁在首领兔那里,成了毛肉兔族群的“种子资产”;他自己这边剩下的“流动生命”,在果树、肉、水的加持下再度被养到了一个健康水平。

站在蓄水池边,他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活着”的实感。

不只是今天活着,而是“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能继续活”。

这种实感,反过来让他不那么急着把每一点生命力都当最后一点来用,可以更冷静地思考“怎么种田”“怎么扩张”。

“第五根支柱,水,有了。”

“第六根……算不算?”他摸了摸胸口,感受命纹远远传来的一点馀波,“命纹,不是物质的支柱,是规则上的支柱。”

他笑了一下。

这种笑不是轻松,而是那种在泥里憋了很久之后终于翻出一点地来时的劫后馀生感。

“住、果、兽、粪、水、命。”

“六条腿了,我这张小桌子,”他抬头看着山、“应该不容易被风一吹就掀翻了。”

风从山脊那边吹下来,掠过果树,吹动树叶发出一阵阵沙沙声。

岩鼹在石台上翻了个身,毛肉兔在树下换了个方向躺,几只幼崽在蓄水池边打闹,溅起一点水花。

化粪池透气孔那边隐隐传来一两声空气挤压的闷响,像某个地下缓慢运转的胃。

整个山脚,都在以一种缓慢而顽固的节奏运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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